蘇墨在一旁靜靜地瞧著她，臉色微微一變。

　　等待著老夫人訓斥的話語結束，他才上前拱了拱手，眼底盡是一片坦然，“祖母，對于這件事，孫兒并未認為自己做錯了。您從小教導孫兒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要樹立遠大的理想，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您都忘記了么？”

　　蘇老夫人臉上一片紅一片白，胸口被氣的劇烈地起伏，只聽到他繼續慷慨激昂的陳述道：“所以孫兒所做的事情向來都是無愧于自己的內心，無愧于天地，若是您真的認為此事都是孫兒的錯，那么孫兒任您責罰，孫兒無話可說！”

　　蘇墨一說完，就“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蘇老夫人立即向后退了一步，她冷眼瞧著一臉正氣之色的蘇墨，冷笑了一聲，連連說道：“好！好！不愧是我親自教導出來的好孫兒！若如你此般講，反倒是祖母小肚雞腸，為人作事不正派了！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孩子！”

　　蘇墨始終是沉默著低頭，不作任何的回應。

　　“你……”

　　蘇老夫人瞧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抵不過心軟，長袖一甩，背過身去，狠狠地丟下一句，“你給我出去！”

　　蘇墨聞言不禁抬起了頭，凝視著老夫人倔強的背影，他閉了閉眼睛，喉嚨微動，才吐出來一句，“孫兒希望祖母可以多多疼愛沐沐，早日醒悟過來。”

　　“給我滾！”

　　蘇墨一番真摯的話語在老夫人耳中卻變了味道，像是一把把利劍一般夾雜著責備一起扎向老夫人的心窩，她深深地閉上了眼睛，仔細聽著蘇墨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在羅媽媽的攙扶下重新坐在了紅木方椅上，以往精明的目光此時此刻卻渾濁空洞的厲害，她沙啞著嗓音低低地開了口，“羅媽媽，為什么他竟如此不懂我？”

　　她做了這么多事，說是為了保住蘇亦的烏紗帽，保住蘇亦此時此刻的政治地位。若是往深了想，不也是為了她的孫子，蘇墨么？

　　他怎么會如此不明白么？

　　蘇老夫人頗為頭疼地閉上了眼睛，羅媽媽適時地站在她的身后，為她輕輕地揉捏著太陽穴，一邊柔聲細語地寬慰著她，“大少爺，素來是一位正直的男子，在您的悉心教育之下，他更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負有追求的人，一心想要為國效力征戰沙場。這些都是您的功勞。”瞧著老夫人緊皺的眉頭微微的舒展，她又不緊不慢地說道：“只不過大少爺還是年輕氣盛，不懂您為他安排的路。比如說您已經為他請了最好的先生教習功課，可奈何大少爺卻喜歡舞刀弄劍，愣是投奔在了周老將軍的門下……所以說不定等在過些念頭，少爺多吃些苦頭，他就能明白您的用心良苦了。”

　　蘇老夫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不禁回憶起來許多年前蘇墨為了去學武跪在自己面前，不吃不喝，這一跪，足足地跪了三日，愣是沒有改口，哪怕是經歷了風吹日曬，在這炎炎烈日之下，不死也褪去了一層皮。

　　如此絕強有擔當、一旦下定決心就不再更改的蘇墨，這是他的性子，也是他的選擇。

　　老夫人微睜開眼眸，瞇了瞇眼，瞧著不遠處搖曳的燭火，良久才不咸不淡地說了句，“罷了罷了，他既然如此倔強，那我就看著他，看著他一條路走到黑，看著他到底能夠闖出什么名堂。”

　　話雖是這樣子講，羅媽媽卻聽出了老太太幾不可聞的驕傲與期待。于是連忙笑著應和道：“會的會的，畢竟大少爺可是您一手教導出來的，到時候定比老爺還要出色，不是有句話叫做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嘛。”

　　蘇老夫人靜靜地聽著，眼神一撇，望見了蘇墨方才喝湯的小碗，又細細地回想了方才蘇墨說的一席話，撥轉著手中的佛珠，老夫人最后妥協似的，說道：“明日再把這碗湯去給大少爺送去。順便在送去一些錢財與首飾。”

　　“這是……”

　　羅媽媽想到了什么，卻又不敢說完，生怕自己猜錯了。

　　老夫人點了點頭，證實了她的猜想，緩緩起身朝著內室走去，丟下一句：“讓墨兒去送給她。別到時候外人說我們丞相府小氣！”

　　羅媽媽急忙地答應了下來。

　　一家歡喜一家愁。

　　這邊是愁眉不展的丞相府，而將軍府卻是一幅其樂融融極度和諧的氛圍。

　　周震北與沐沐騎著馬來到了將軍府。

　　不同于丞相府的熱鬧與繁華，將軍府則是遠離最熱鬧的那條街，處于一條略微偏僻的巷子里。不過這并不代表將軍府處于一個無人問津的地方，反而是曲徑通幽，有一條安靜快捷的小路直達集市。沐沐騎馬的途中，路邊盡是酒肆茶店，空氣中亦是洋溢著香甜的糕點香味和酒香茶香，甚至不遠處的街道旁還有一汪活水，湖面上盡是大朵大朵綻放的荷花，令人流連忘返。

　　或許是周震北的安排，此時此刻的將軍府門兩側站著穿著青衣的丫鬟與身著黑衣的下人，正笑盈盈地瞧著她，一看到她的出現，立刻齊齊地高喊道：“歡迎小姐回家！”

　　入目處盡是溫和善良的笑臉，沐沐禁不住也笑了起來，聽著他們的話，沐沐只覺得一顆心都是暖暖的。

　　“謝謝你，外公。”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一道蒼老又飽含期待的聲音從內向外傳來，“是沐沐回來了么？快讓老身瞧一瞧！”

　　沐沐不解地看向大門，下一秒一位身著素白的錦袍的婦人正擺脫侍女的攙扶，急急地踏門而出。不同于蘇老夫人喜愛著深色系的錦袍，眼前的這位婦人雖然穿著素色的衣裙，但是沐沐眼尖地發現衣裙上面金絲銀線地繡著大片大片流動的荷花花樣，一走起來更是栩栩如生，生動極了。

　　秀發高高的挽起，帶著幾只極簡卻異常精致的發叉固定，雖然看起來上了年紀，卻不難看出，她年輕時候一定是一位難得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