灤壇從五樓下來,想了一下還是去了葉深校長處,葉深正在炒菜。
灤壇曉得說話:“葉深校長炒菜很香,沒想到當校長的還炒得一手好菜。”葉深看了眼灤壇:“隨便炒個菜,能吃而已,有什么事嗎?”灤壇說:“剛才跟沅鴻交流了一下,他說要領導換了他,否則堅決不同意。”
灤壇斷章取義,葉深很信任沅鴻,知道不是這么說的,肯定有背景語言。但他不識破,說:“他還這樣說,還很有個性的啊。這個事你是知道的,上級領導也是需要溝通的,這本是個好機會。只是我在會上當眾說了,沅鴻如果是這個態度,那我也不好去說啊!”葉深說到這就打住,由灤壇去想和接腔。
灤壇也不是馬虎角色,等著葉深往下說,葉深故意怕菜炒燒了,快速的翻動,也沒有說話。短暫的沉默后,究竟灤壇是下屬,敵不過葉深,只好自退江山,說:“既然沅鴻這么犟,而我也只是自己的想法,還沒有跟領導說的,要不就算了罷?”
灤壇試探著往后退。葉深故作考慮,然后說:“本來沅鴻同意最好,可是也理解他的難處,既然還沒跟領導講,那就先這樣也行。這或許也好,因為這樣的事如果擴散了,領導不一定領情的,到時偷雞不著蝕把米,可能還會留下個辦事不力的印象。”
灤壇連說:“也是也是,還是葉深校長考慮周到,那我先下去了。”葉深留灤壇吃飯,灤壇說自己家里應該已做好,還是回去吃。灤壇走了,葉深嘴角一翹,心想:灤壇只想做好,這樣的事也是能做好的?沅鴻看來是個人才,知道頂在前邊。至于說換他,肯定是頂灤壇的,做的不錯。年紀這么輕,剛工作一年多,看來還是讀了書的,顯然不是書呆子。沅鴻沒想到,灤壇這一鬧,在葉深處給他倒是加了分的。
沅鴻按著程序把名單落實,并頒發了助學金,對學生進行了勉勵。為了學生的面子,名單公示的范圍是會議室,怕學生難為情,也沒有舉行發放儀式。雖然可能有點讓人覺得有暗箱操作之嫌,但因為小范圍公開了,老師班主任認為公平公開,也沒有什么負面的東西。
這件事不脛而走,學校的這個舉動在社會上引起了反響,好評如潮,學校形象快速修復。教育辦就在學校旁邊的,也知道了子虛的捐款行動,也知道是團支部的活動,李新隆在一次校長會上說:“子虛中學選人用人很準,給年輕人舞臺,激活年輕人的潛力創造力,學校整體形象因為一個部門快速修復,這要提出表揚,校長用人得力領導有方。沅鴻這樣既教得好書,又干得好事的同志,要重點培養。”
葉深回來立即找沅鴻談話,因為沅鴻,他多次得表揚,所以也該關心關心他。沅鴻來后,葉深和顏悅色的說:“沅鴻坐。”沅鴻很乖巧的坐下看著葉深。
葉深繼續說:“沅鴻很不錯,有想法,有執行力,接收團支部以來,完全走出了一條子虛中學的團支部工作之路,是全鎮乃至全縣的楷模。”
沅鴻連忙說:“哪里哪里,這是葉深校長領導有方信任的結果,沒校長的大力支持,團支部哪能成事。如果硬要說點,就是我知道團結在校長周圍開展工作,不會受其他人干擾。也請校長繼續支持和信任,如果有什么人說我的什么,請相信我的政治素質,唯一把手是從。做的不好的請直接批評,越批評越是信任。”
葉深見沅鴻這么說,越來越覺得遇到寶了,年輕人中哪有這么通透的。葉深直接說:“今年有一個預備黨員的指標,有一個黨員轉正的指標。預備黨員指標留給你,你去參加一下黨校培訓。至于黨員轉正的指標落實倒有些麻煩,灤壇和寶文兩人都已轉為預備黨員一年,指標只有一個。”
沅鴻沒想到幸福來得太突然。在夷化縣,人生的三大喜事,一是金榜題名,二是火速入黨,三是洞房花燭。沅鴻沒有被幸福沖分頭腦,忙表示感謝葉深栽培。同時也報告,去年7月份已參加培訓,是否算數。
葉深看了沅鴻一眼,心想,這個小伙子龍建顯然也看好,不過一下子就釋然,當時沅鴻一介老師,現在是行政是團支部書記,不能懷疑他。
所以葉深說:“很不錯,早沒聽你說,三年內算數的。那就好,寫入黨申請書吧。”沅鴻道了感謝,然后離開了。對于灤壇與寶文之事,沅鴻決口不提,應該是葉深無意中說出,也難免是種考驗,所以在葉深處沒說,過后也不參和。
灤壇和寶文也清楚今年入黨只有一個指標。入黨程序是,學校報名單,教育辦推薦,鎮黨委組織辦考察。兩個人都對葉深熱情起來,工作上也不敢落后,雖然灤壇背后搗沅鴻的蛋,但這個時候不敢明著搗葉深的蛋。
寶文一直支持工作,對沅鴻也不錯。葉深也是看到了灤壇屬于元老派,跟易校長千校長一派,所以也頗感為難。報灤壇是資敵,報寶文是有私心。但不報灤壇,他們幾人會更團結,而不報寶文,則冷了跟自己干的同志們的心。
灤壇和寶文私下里都在活動,灤壇班的那個分管教育的家長很顯然幫灤壇講了話,灤壇是勢在必得;寶文也跟鎮某位領導有了私下溝通,也是信心滿滿。
學校更加為難。葉深也實在沒多少可商量的人,當沅鴻拿著入黨申請書去交時,居然跟沅鴻問沅鴻的看法,并把自己的考量全盤托出,沅鴻受寵若驚,內心明白,現在終于是嫡系部隊了。
沅鴻低調的說:“感謝校長的信任,這方面我沒有經驗。姑妄說之姑妄聽之,我覺得,如果從學校的角度和校長的角度考慮,用自己的人,給自己的人任務時給他點待遇,這也是馭人之道,從這個意義上說,應該讓寶文上;但是如果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讓灤壇上也可以穩住或者瓦解他們的聯盟,至少在這件事上無法發難,而寶文無非是多考查一年,做做他的工作,應該是好的。到底如何做,這就需要校長根據學校目前力量對比,權衡輕重做出選擇。如果是處于妥協期,讓一讓為好,如果已經無顧慮,那就堅持寶文上。”
沅鴻的這些考慮刷新了葉深的認知,這還算一個剛出道的人嗎。葉深說:“你分析得很到位,是不能鉆牛角尖,要分析目前的處境去決策,謝謝你,你還是個很好的參謀,多讀點書好啊!”
沅鴻忙說:“在校長面前敢放肆,請別見諒。”“就是要這樣,有什么話就說出來。你這么一說,我心里就有底了。”沅鴻離開后,葉深想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想多了也沒用。
一周后,學校來了個調查組,鎮政府三個人,找學校找老師調查寶文。原以為是考察,誰知是有人說寶文打牌賭博,工作懶散,為人傲慢,不符合入黨的條件。
葉深校長對寶文的工作做了肯定,對寶文是否打牌賭博也不敢肯定,但自己沒有發現過。找了不少老師談,而這些老師都與灤壇關系尚好,而團支部包括沅鴻就沒有談。
事后,上級做了個調查結論,以假期打牌賭博為由,做了個警告處分。有處分就不能入黨。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灤壇告狀了。
接下來又有查灤壇的,因為調查組還是那幾個人,而問話的對象雖換了,但是換成跟灤壇更密切的幾個人。調查結果是查無實據。最后,灤壇被確定為黨員轉正人選。
據說,寶文還是找調查組人員大鬧了一次,并直接找分管教育的那位領導反應灤壇的劣跡,可那位領導要他拿出證據,不果而終。
沅鴻也被報上去了。對于沅鴻的預備黨員考察,和黨員轉正考察是同時期進行的。由教育辦一個人帶著鎮組織辦兩個人,學校沒有陪同。
到沅鴻五樓時,沒有問話,教育辦分管的程主任說:“這個同志我擔保他是最符合入黨標準的人,無論從思想品質,還是教書育人,還是團支部工作,都是全鎮第一。這樣的年輕人少呢,還只工作一年多點。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夷化縣城街上到處是亮紅燈的理發店,子虛街上也有,還沒有聽說過他好這一口。連僅有的周日一天休息也都在學校看學生作業,一年多把自己整成眼鏡生,確實難得。我以黨性擔保他是個合格的預備黨員!”
沅鴻特別驚訝,程主任他沒有打過交道,怎么就這么了解他。
還沒有表示謙虛,鎮里邊的干部說:“我也聽說了,鎮里聽得到學校的廣播,經常做學生思想教育,活動有聲有色,連子虛街上都薄有名聲,這樣的人不要再問,簽個字就行了。”
就這樣沅鴻簽了個名,勝利通過預備黨員考察。不久后,學校按程序開會,沒有一個反對他,終于工作一年多后成了預備黨員。
沅鴻不勝唏噓,幸好灤壇還沒有正式發言和表決權,否則他一說開個口子,不知轉為預備黨員會不會受影響,同時也擔心明年預備黨員轉正他會不會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