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眠雖然是在回答陳岑的話,又是被白小龍用槍指著,但他的目光卻對這兩人不管不顧,死死的盯著楊觀。
在他看來,陳岑與白小龍都是年輕氣盛的青年人,容易熱血上涌干出點不理智的行為。君不見諜戰片里,壞事的往往是沖動的年輕人。
擒賊先擒王,搞定了楊觀,基本等同于擺平了其他人。更何況楊觀年歲頗高,行走江湖的經驗不可不謂豐富,他比其他人更懂得孰輕孰重。
“陳先生,我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楊觀眼皮聳拉。
“我也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而且這種玩笑并不好笑。”
陳眠學著他的語氣,十分乖張的沖著楊觀揚了揚下巴。
“年輕人不要氣太盛,”
楊觀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冷冷說道,
“不要覺得淞滬就你們青幫在販賣消息。難不成你以為沒有你們,我們就弄不動劉家文的消息?”
他說完得意的笑了笑,伸手從西裝內部的口袋里掏出一個折好的紙張,炫耀式的說道:“今晚八點,黑龍會會長小野洵將在和平飯店舉辦宴會,劉家文將會出席。和平飯店共有六層高,出口甚多,又靠近租界,周圍是一片年代久遠的弄堂,無疑是個很好的下手地點。”
陳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劉家文所說的消息,與他得到的檔案幾乎沒什么區別。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十里洋場消息販子眾多,其中以四大黑幫為首,手上的消息有所重合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唯一一個不合理的地方是,軍統明明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消息,又為什么執意要與青幫完成交易。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陳眠頓時想起了之前那場失敗的交易,東瀛人將他們抓了個現行,一名軍統高級干員慘死,壯烈殉國。
想到了這一點,陳眠很快就猜出了他們此舉的目的。
復仇!
繼續交易是因為他們想要為那名高級干員復仇。
除了這個理由之外,陳眠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理由。
“費勁心機,不會就為了一個劉家文吧?”
陳眠露出一個桀驁的笑容,
“我這里,可有比劉家文更有價值的信息。”
“什么意思,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點。”
楊觀背靠著墻,一雙明亮的眸子里透露著狡黠的色彩,意有所指的打量著陳眠。
“明人不說暗話,諸位把我帶到這里,不就是想為了周楚才報仇嗎?”
周楚才,之前殉國的那位軍統高級骨干。
陳眠眨巴著眼,玩弄著自己修長的手指。
“聰明。”
楊觀回他一句。
“你們覺得我是內鬼?”
陳眠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這重要嗎?”
陳岑獰笑著反問,
“誰是內鬼不重要,重要的是殺雞儆猴警告青幫,別把事情做得太過火。”
“幼稚!”陳眠嗤笑一聲,寒著嗓子說道,“你們不會覺得這能嚇到內鬼吧?恰恰相反,真正的內鬼只會嘲笑你們,今后更加肆無忌憚的出賣你們。”
“那又如何,再有再殺,一直殺到他們害怕為止。”
白小龍眉毛一挑,揚起下巴,可見他的傲氣。
“蠢驢,”陳眠沒好氣罵了一句臟話,“這是十里洋場,不是國民政府治下的山城,在淞滬,青幫的名頭比軍統好用得多。你把所有社團都得罪了,還能有好日子過?
全淞滬,混社會的至少五萬余人,雖然沒你們槍多,但給你們添點麻煩實在是輕而易舉。”
楊觀面色一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是他無法反駁的事實,要是全淞滬所有字頭都把眼睛放在軍統身上,軍統要想瞞著幾萬雙眼睛開展任何行動實在是癡人說夢,這也是軍統不得不與各大字頭合作的原因。
他黯然不語,在等陳眠說得更多。
陳眠畫鋒一轉,把話題扯回自己身上:“退一萬步講,如果我真是內鬼,你們找就被抓了,從那個小女孩找到我開始,到我進了你們的轎車,我有很多辦法能把消息送出去。”
陳眠本想舉例說明軍統的交易計劃哪里存在漏洞,沒想到白小龍怒不可遏的打斷了他。
白小龍習武出生,本是津門太極拳泰斗葉先生的門下,而后津門淪陷,他在周楚才的招攬下進入軍統,周楚才對他禮遇有加,不惜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他也早已經周楚才視作恩師。周楚才之死,白小龍無疑是最憤怒的,他巴不得將八千青幫弟子系數手刃,如何還能忍下陳眠如此多的廢話。
“我還以為你有什么高見,說到底還是怕死,勞資今天就斃了你,為周先生報仇。”
白小龍怒喝一聲。
陳眠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一方面來說,白小龍這種容易沖動的年輕人會讓局勢變得不可控,但另一方面來說,白小龍的情緒越是激動,持槍的手就越有可能不穩,亂局才會讓自己出現逃生的機會。
“那你開槍啊!”
“你覺得我不敢?”
“大白,別沖動!”
“那你開啊!”
“不要逼我。”
“大白,我特么叫你把槍放下!”
“小龍,你冷靜點,開槍對大家都沒好處。”
“開!”
“你自找的!”
倉庫里吵得沸反盈天,怒吼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白小龍眉頭緊皺,滿臉漲紅,握槍的手上青筋暴起,竟然是出現了劇烈的抖動,可見此刻他心里的糾結。
“洞明開啟!”
【你發動了洞明,目標已鎖定白小龍。】
砰!
火舌吞吐,槍聲乍起。
世界再一次慢了下來,陳眠隱約可以見到槍口彌漫的硝煙以及子彈在空氣中灼起的熱浪。
他猛地一擺頭,子彈擦著臉頰劃過,臉上立刻出現了一條拇指大小的傷痕。
緊接著,他大步流星踏上前去,開啟洞明后,他的身體反應已不可同日而語,十米之距幾乎只是眨眼的功夫。
右腳高高躍起,猛地往下一劈,白小龍躲閃不及,慘叫一聲松開手腕,手槍眼看就要掉落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陳眠腰身擰成麻花,側身下腰,準確無誤的握住那把手槍,手指一握,沖白小龍的手臂開出一槍。
子彈從腋下沒入,肩頭竄出,基底鮮血打著旋落到陳眠臉上。
“他媽的,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一定讓你看見自己的腦漿。”
陳眠兇戾的眼神從頹然倒地的白小龍身上掃過,臉上的血滴閃耀著暗紅色的光,一時猙獰如修羅,仿佛隨時要擇人而噬。
楊觀這時才回過神來,慌不迭的喊了一句:“快走,等會巡捕房來了就不好辦了,別耽誤了今晚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