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陰暗逼仄的恩賜城地下監牢內,一場殘酷的審訊正進行著。
審訊者是來自深淵的傳奇惡魔領主,通曉一切的真慧之主,路西菲爾的前左右臂膀。
真慧惡魔,蘭姆·索托斯!
蘭姆拍了拍冷冰冰的床板,以一副長輩的姿態對瑟瑟發抖的神官小姐說道。
“來,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聽到那慈愛又威嚴的熟悉口吻,神官小姐禁不住聯想到了遠在天邊的神學院導師。
然后,什么“論文進度”啊,“每周匯報”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得涌進蜜雪兒的腦海。
頃刻間——
她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由于主服務器宕機,蜜雪兒只能遵循肌肉記憶,條件反射地繃直了身子,如同木頭人般僵硬地挪著步子,走到了蘭姆旁邊。
以應付導師的姿態,來對待蘭姆。
當蜜雪兒坐下后,兩人便開始了一問一答。
“姓名?”
“蜜...蜜雪兒·拉蜜圖!”
“年齡?”
“十八歲。”
蘭姆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蜜雪兒那寬松修女服下蓬勃欲出的車燈,對現在人類良好的營養狀況感到一絲震驚。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蘭姆很快又開口詢問道。
“那你六級過了嗎?”
“......啊嗚?”蜜雪兒歪著小腦袋,甚至因為緊張過度,一下沒反應過來,還咬到了舌頭。
見到蜜雪兒捂住嘴的憨憨模樣,蘭姆嘆了口氣。
他盡可能地把語氣放得和藹溫和一點,慢條斯理地再次重復道。
“我是問,你的深淵語六級過了嗎?”
這一句話下來,蜜雪兒整個人如墜冰窖,脊背上直冒冷汗,上下牙齒都在打顫。
儼然一副心里陰影被狠狠地觸及的模樣。
良久,一道細弱蚊蠅的聲音響起。
“......還...還沒過。”
那就好辦了。
蘭姆嘴角翹起了一絲細微的弧度。
在過去,蘭姆曾經利用某件秘寶,和一位深淵語專家短暫地交換過身體,親自跑到了正神教會的神學院里教書。
在那里,他見到了很多像蜜雪兒這種被深淵語學習折磨的見習神官,同他們有過深入交流。
所以蘭姆很了解他們的弱點所在,以及如何利用這個弱點為自己謀取一些小小的便利。
比如——越獄之類的。
于是蘭姆用低沉但足以讓蜜雪兒聽清的聲音,沉吟道。
“十八歲的見習神官,深淵語六級還沒過啊...”
“這樣的話,頭部的九大修道院你可就沒機會了啊.....哦,不對,或許連中等的二十一所修道院都有點困難。”
蜜雪兒聽后不禁羞愧地垂下了頭,坐立不安地巴結著小手,不敢同蘭姆對視。
蘭姆見到攻勢卓有成效,便乘勢追擊。
“那你現在每天睡多久?”
聽到這個問題,蜜雪兒終于有了一絲底氣。
只見神官小姐昂起了小腦袋,第一次嘗試以正常的語調回答道。
“四小時!”
四小時的睡眠時間,絕對遠低于正常人類的平均睡眠時間。
即便在這個奇幻世界,也只有那些在過勞死邊緣掙扎的人才維持著這點睡眠。
于是,就當蜜雪兒認為蘭姆至少會關心一下自己時。
一道宛如土撥鼠尖嘯般的聲音在牢內響起。
“四小時——?!”
蘭姆張大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指著蜜雪兒訓斥道。
“你這個年齡段,連深淵語六級都沒過,你怎么睡得著的?!”
“可是......”
蜜雪兒呆住了,嘟囔著小嘴委屈地試圖辯解。
但瞬間被蘭姆以洪亮的聲音蓋過去了。
“可是什么?深淵里的惡魔像你這么大時,別提睡覺了,連命都保不住!”
“就算是在深淵那種艱苦的幻境下,每個惡魔都還操著一口流利的深淵語。”
“而你——身為風華正茂的預備神官,未來人類的頂梁柱,坐擁這么好的條件,卻連深淵語六級都過不了。”
“你有沒有點出息?!”
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后,蜜雪兒兩眼通紅,緊咬著粉紅的嘴唇,猶如一座壓抑的火山。
蘭姆見到戰術效果到了,便停止了訓斥,靜待火山的爆發。
果不其然,伴隨著“嗚哇!”的一聲哭喊。
蜜雪兒直接號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還拼命地向蘭姆低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努力過了,但我真的學不會深淵語。”
“我這一年每天都只敢睡四小時,整天過著學深淵語——做封魔手銬——寫神學論文的生活。”
“我我我...我甚至都已經開始掉頭發了!”
“你看!你看!!!”
說著蜜雪兒對自己那粉色的秀發狠狠一捋,幾縷長長的發絲儼然出現在掌心。
蘭姆驚恐地看著蜜雪兒手里的發絲,試圖說幾句,但卻被神官小姐絕望的哭嚎聲打斷了。
“都這樣了...我怎么還是學不會深淵語啊——!”
“我怎么就這么笨呢...!”
看著悲傷絕望逆流成河的蜜雪兒,蘭姆生怕她一個想不開就和墻對撞,于是連忙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
“沒事沒事,不就一個深淵語嗎?”
“就學算不會,咱也能畢業不是嗎?”
沒想到蘭姆這一通安慰下來,神官小姐卻哭得更凄慘了。
她低聲抽泣道。
“恩賜城已經扣了我的神官實習證明一年多了。一開始說好的,我給他們做五十副封魔手銬就給我蓋章...三個月后就變成了一百副,然后現在又變成三百副。”
“嗚嗚,我就想安安穩穩畢業去當個神官,為什么這么難啊!”
聽著一句句含淚的哭訴,就連惡魔都陷入了沉默。
蘭姆本想利用這個傻得冒泡的神官幫自己越獄后,就把她像擦干手的紙巾一樣扔掉的。
但在聽完她的經歷后,一種奇怪的負罪感涌上了心頭。
就連蘭姆這個惡魔也有點不忍心再去坑害這個命途多舛的小姑娘了。
身為深淵惡魔中罕見的“腦力和善派”,蘭姆覺得自己多少還是有點良心的。
——起碼比坑害這個人類小姑娘的恩賜城官員有良心。
于是他輕拍這蜜雪兒的背,語重心長地勸道。
“崽啊,別傷心了。”
“我跟你講,學習深淵語是有竅門的。你學不會不是你笨,只是因為你沒遇到一個合格的老師。”
“...真的嗎?”
見到蜜雪兒立刻停止了哭泣,一臉期待地盯著蘭姆,讓他多少有些汗顏。
說實話,自己還是頭一次見到立馬相信了這套說辭的人。
這也從側面證明了,這丫頭的傻是實心的。
“...當然,畢竟你們人類到深淵去,哪能遇到像我這樣可以正常交流的惡魔。你們能抓到的都是些鄉下泥腿子惡魔,和咱們萬魔殿老牌貴族的口音能一樣嗎?”
講到著,蘭姆驕傲地揚起小腦袋,將老牌惡魔貴族的優雅氣質展示出來。
“深淵語是一門優雅的藝術,只有咱們萬魔殿人講得深淵語才是最地道的。”
“只要你肯跟著我用心學,我保證不用一個月,你的深淵語地道到連萬魔之主路西菲爾都挑不出啥毛病。”
因為她的深淵語就是我教的。
蘭姆在心底默默地補了一句。
蜜雪兒聽完后,臉上的激動之情都快溢出來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話,想必此刻一定會搖得很歡吧。
然而,就在神官小姐剛想點頭答應時,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哭喪起來。
“惡魔先生...我可能沒法接受你的輔導了。”
蘭姆一愣,問道:“怎么了?”
“我...我的神官實習工資被恩賜城拖欠一年多了,這幾個月都是靠打工的錢勉強活下去。”
“所以...你的學費...我可能支付不起。”
“對不起,惡魔先生,枉費您的一番好意...”
蘭姆頓時以“驚為天人”的目光看向委屈的神官小姐。
此刻,他的腦海中浮現了三個疑惑。
1.正神教會是怎么培養出這種“試圖和罪犯講道理”的奇葩神官的?
2.這么好忽悠的孩子是怎么安穩地活到現在的?
3.這么乖的孩子,有點想...
就在這時,一直縈繞在蘭姆腦海中的嗡鳴聲突然變大了一點。
隱約可以聽到什么“資格已認證”的聲音。
不過這微弱的聲音直接被蘭姆忽略了,他揉著蜜雪兒沮喪的小腦袋,說道。
“放心,我蘭姆·索托斯向來對人間的財物不感興趣。”
“只不過,有一個條件還希望你答應——”
聽到蘭姆的話,蜜雪兒急忙揮手拒絕道。
“不行...越獄是禁止事項!如果惡魔先生你逃出去的話,坐牢的人就會是我了。”
蘭姆白了她一眼:“你想啥呢...就算你敢放我走,我現在也不敢走啊。”
“我就是想讓你幫我和那邊捎幾句話,證明我的清白罷了。”
蜜雪兒精致的小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捂住嘴驚呼道。
“原來惡魔先生你是清白的嗎?!”
“果然愿意和我聊這么多的都不是壞人,惡魔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會如實和羅奧斯執政官反應的!”
“......”
蘭姆不禁捂住了臉。
這傻孩子徹底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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