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是有一個好消息,告知大家。”柳大人說道。
“先生答應,午膳后在傳習堂與大家論學,也算是不虛此行吧。”
郡主笑著說道:“好啊,梅鶴先生講學,不是誰都能有緣聆聽的,確實不虛此行。”
柳大人點點頭,這才正眼看了看白小也和宋之卿。
又轉頭問山長:“山長大人,這兩位年輕的學子,可是我青靄書院的?看起來風采出眾,年輕有為啊。”
山長笑了笑,一指宋之卿,說道:“這是宋之卿,在我門下蒙學,已有七八個年頭了,今科秋闈,僥幸得中解元。”
宋之卿連忙拱手施禮,神色恭謹。
柳大人面露笑意,贊許地點點頭,又看向白小也。
“這位公子名叫白小也,字也之。才華超絕,卻遺憾并非我書院學子。是寧王府的供奉,郡主的人。”
“重陽詩會那首《黃鶴樓》,就是他的手筆。”山長大人微笑著,為柳大人介紹到。
柳大人聽完,眼睛霍地張大,盯著白小也看了一陣,似乎在思考什么。
“晚輩白小也,見過柳大人。”白小也上前行禮。
抬起頭,卻見柳大人并未表現出親熱之意,只是微微頷首,又對郡主意味深長地說道:“寧王府,不簡單啊。”
隨即又深深看了白小也一眼。
“柳大人謬贊了。”郡主聽完卻很是高興,笑靨盈盈,客氣說道。
郡主沒聽出柳大人話外音,還以為是夸贊白小也的詩,十分高興。
白小也卻聽明白了。
心里一涼,柳大人這話,意有所指啊。
糟糕。
這是把我當做寧王府的人了,若再想接近他,必然會更加困難。
山長邀請幾人一同去用午膳,便出了這梅鶴園,一行人向外院走去。
白小也跟在后邊,還在思索對策。
如何接近柳大人才好呢?
此前還曾想,直接抄首詩出來,讓自己脫穎而出,說不定會被他選中,回去后得到召見,剛好順理成章。
但如今他知道我是王府的人,必然會心生戒備。
這個機會大概率就此斷絕。
而且,山長大人直接說出《黃鶴樓》,那就說明柳大人是知道此詩的。
看他的反應,卻并沒有表現出多么感興趣,或者多了不起的意思。
通過此事也可以得出,柳大人是個實用主義者,對詩詞曲賦之道,并未過多在意。
那該怎么辦,難道直接深夜潛入欽差衙門,去找柳大人嗎?
怕是還沒見到人,就被射成篩子了吧。
這是下下策啊,不可輕用,太冒險了。
再想其他的辦法吧。
書院的午膳很是簡單,兩三個小菜,加上白飯,一碗清湯。
當然也無人在意這些。
柳大人卻吃得很是高興,一直與眾學子邊吃邊聊。
午膳后,山長對眾人宣布了這一安排,學子們都很興奮,尤其是從南康來的,也都想一睹梅鶴先生的風采。
“機會難得啊,梅鶴先生大名,早就如雷貫耳了,他老人家,這次竟然親自與我們論學,回去有的吹噓了啊。”
“兄臺,你們平日里,經常能聽到梅鶴先生講學嗎?是不是很幸福?”
“哪里啊,我都來書院兩年了,一次都沒聽過,梅鶴先生向來不參與書院事務的。”
“這次,怕還是因為柳大人的面子吧......”
......
學子們議論紛紛,氣氛很是熱烈。
其實,更多人想到的還是,待會兒論學,柳大人是肯定在場的,如果自己能有幸發言,說不定會被柳大人看中,直接收入門下。
那豈不是美滋滋.....
還有的學子,已經開始思考,自己應該準備些什么論點,才能夠在眾人里脫穎而出。
曹士杰沒有參與到眾人的議論中,他此刻心中同樣在思量。
之前投在南康知府的門下,得到他的賞識,多次提攜。
但上次詩會,自己卻在那個人面前失了顏面。
知府雖然沒有表示什么不滿,但這幾日我登門求教,卻是不冷不熱,頗有些不耐煩,想必是對我失望所至。
前日,本想與他談論此次論學,想從他那里得到些提點,沒想到卻拒絕與我相見。
哎,看來日后再想讓知府大人提攜,怕是有些難了啊。
但現在有了一個新的機會。
一個更加難得的機會!
柳大人可是二品大員,陛下面前的紅人,如果能入他的法眼,豈不是比南康知府更強數倍。
可是如何才能得到他的認可呢?
柳大人曾是梅鶴先生的學生,剛才他在午膳時已經說了。
那就說明,梅鶴先生的論點,柳大人應該是極為贊同的,我只要能夠把梅鶴先生的論點深入分析一下,加以引申,再提煉出自己的獨到見解。
另外,柳大人最近的所作所為,明顯代表他的施政理念,那就是無為即有為,我何不順著柳大人的意思談一談呢?
這樣的話,柳大人想不對我另眼相看都難啊。
豈不妙哉!
......
曹士杰想的出神,但他不知道的是,知府大人不愿見他,實在是因為何千戶的事情焦頭爛額,無暇顧及。
白小也卻沒有想這么多,這是論學,準確的說應該是論儒道。
又不是寫詩。
這些自己都不擅長啊。
想裝逼怕是都沒辦法。
先不想這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傳習堂,是青靄書院最大的一棟建筑,處在一塊人工平整出來的坡地上,同樣很是簡陋。
數十根粗大的木柱,挑著錯落的椽子,椽子上覆著厚厚的草棚。
四面沒有墻體,只有簡單的草簾,垂掛在梁下,冷冽的山風,鉆過草簾間的縫隙,在堂內肆無忌憚的掠過。
原本空曠的傳習堂,此刻坐滿了人,熱烈的氣氛,暫時驅逐了冬季的寒冷。
學子們都跽坐在草席上,面前連個像樣的矮幾也沒有,但無人在意。
都在翹首以盼,梅鶴先生的到來。
白小也此刻,同樣跽坐在草席上,只不過是在第一排,旁邊就是郡主。
這種跽坐的方式,簡直反人類好不好。
雖然自己有修為在身,比其他人要好很多,但時間長了,膝蓋依然會酸痛。
只不過郡主一個弱質女流,柳大人一個養尊處優的高官,都不說什么,自己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轉頭看了一眼柳大人,與自己中間隔著郡主,此刻正在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