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然是被一陣軍鼓聲給吵醒的,身為一個現代人,熬夜是必備的素質,但睡懶覺也是必不可少的態度。
“報!軍情十萬火急!”
此時一個斥候向懷來城中的府衙飛奔而去,沿途的軍士和民夫連忙讓開道路,臉上卻是一片驚恐。
“什么?你是說也先的大軍距離此處已不過二十里!”鄺野大驚。
“是的,小人看那旗號就是也先部,此刻他們正在土木堡一帶休整,估摸著有三萬人馬。”斥候道。
“再探,下去吧…”鄺野厲聲道。
“鄺大人,還好咱們昨夜沒在土木堡停留,不然現在恐怕已經陷入重圍了。”一旁的戶部尚書王佐用袖袍搽試著額頭的冷汗。
“是啊,要是信了王振那奸賊的話,后果不堪設想~”鄺野喃喃道。
心里卻想:還好陛下幡然醒悟,不然大明大勢去矣!
“大人,此時我們是不是應該整軍備戰?我想也先很快就會兵臨城下了,畢竟二十里路,騎兵用不了些許時間便可到。”都督梁成站出來提醒道。
“對對對!趕快與英國公聯系,也先快到了!”鄺野道。
“大家都在?聽說也先到土木堡了?”此時方然在樊忠的護衛下踏進了軍帳。
“見過陛下!”眾人躬身一揖。
“不必多禮,現在情況緊急,咱們現在該怎么辦?”方然氣定神閑地走到主位坐了下來。
“陛下,懷來城長七里有余,高約三丈有余,咱們這么多人擠在這么小的城里雖然多有不便,但要想拿下懷來城也無疑增加了難度。”鄺野奏道。
“陛下乃萬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這里有我等看守,依臣之見,陛下可趁也先大軍還未到來向京師撤離。”王佐站出來道。
“這朕知道,愛卿無需多言,朕不會再跑了,再跑怎么能跑得過也先的騎兵?一路下來,朕也跑夠了,身后就是京師,哪里有太后,有朕的親人,也有你們的親人,也先想辱我大明,除非——從朕的尸體上踏過去!”方然目露兇光。
“陛下……”
“咱們還有多少糧草?多少戰馬?”方然問道。
“稟陛下,咱們只剩下不到半日的糧草了,戰馬只剩下不到百匹!一路上咱們的輜重損失太大了。”王佐道。
“半日不行,城里留下三萬人,民夫全部遣散!放他們離開,讓他們南下!”方然思忖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若是也先率大軍追擊那些民夫,他們毫無還手之力啊!”王佐跪道。
“朕還在這里,也先是不會去追那十萬民夫的,若是因為追民夫放跑了朕這條大魚,怎么都不劃算,哈哈~”方然笑道。
“陛下,若是他們走了,咱們守城的人手是不是少了點兒?”梁成道。
“梁都督你覺得咱們這樣一座小城三萬人夠嗎?”方然看向梁成。
“陛下,若是平時,這種小而堅的城池一萬守軍就已經綽綽有余了,但……”
“不必多言,朕已經下定決心要與諸位將士共進退!”方然打斷了梁成的話。
“陛下,請下一道圣旨讓各地的衛所之兵前來勤王!”鄺野道。
這個請求方然沒有拒絕,畢竟要是沒有援軍,那他守再久結果也一樣。
“離咱們最近的就是宣府,趕快讓總兵楊洪率軍前來救駕!記得繞開也先的騎兵。”梁成將圣旨一一交給了斥候,并特意叮囑了去宣府的斥候。若是在平時,宣旨的事情還輪不到斥候,但現在已經是萬急時刻,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
“兄弟們,朕與大明,還有那十萬百姓的安危,全系于你們身上了!拜托了!”方然站起來朝兩隊斥候拱手一揖。
“領旨!我等必不負圣恩!”
“鄺大人,把名字都記下來,賞千金!”方然看著魚貫而出的斥候道。
“陛下,宣府距此有一百里,待旨意到達也需一天,楊洪那邊過來至少也要兩天,咱們至少要堅守三天方才有援兵。”鄺野分析道。
“不,至少要四天!別忘了也先肯定已經控制了此處到宣府的官道,要繞開也需要時間。”方然搖搖頭道。
其實方然知道也許四天都不一定有援軍,因為歷史上的這場戰役只打了僅僅一個月就以明軍灰飛煙滅而宣布告終,轉眼之間朱祁鎮就成了瓦剌留學生,而且在路過宣府時,也先還想用朱祁鎮誘開宣府的大門,可惜未能如愿,不過這讓瓦剌留學生又解鎖了一個“扣門皇帝”的稱號。
也就是說,現在其實各地明軍基本上都還不知道這里的戰況,畢竟這節奏實在是太快了!敗得太快,以至于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反正就是稀里糊涂敗了,莫名其妙的就全軍覆沒,然后就出人意料的被抓了俘虜。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那就是也先兵臨京師之時,隨即也先與于謙在大戰于北京城下,赫赫有名的“京師保衛戰”就此爆發。
這一戰成就了于謙,他做到了力挽狂瀾,也是真正的從“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逆襲,成功為大明續了命。當然也讓自己這個皇帝再次喪盡臉面……
這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難怪……要說少保的死與這一點關系都沒有,這特么誰信?
想到這里,方然猛然警醒,卻又一陣無語。這貨果然是菜得可以,自砍頂梁柱,這不是自廢武功么!卸磨殺驢的蠢事他也是干得真漂亮。
不過于謙再強,現在也不可能到這里來幫自己,這個先帝留給朱祁鎮的頂梁柱必須得好好利用才是啊!當然如果自己還有命活著回去。
“隨朕上城!”方然拋開雜念向外走去。
懷來城真的不大,總共也就四條大街,此時民夫在方然的旨意下已經開始往城外涌去。
原本方然以為會有一大部分民夫不愿意離開這里,想要與他同生共死之類的,到時候他還可以發表一下演講勸說大家離開,順便再收買一波民心,可看到眼前的情形,他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那些民夫聽說可以離開,一個個高興不得了,都爭先恐后過了媯水河,有的人甚至直接走河里,看得方然一愣一愣的。
轉念一想也對,他們畢竟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而且在他們眼里打仗就應該是當兵的事兒,他們不過是運輸大隊而已。這里要打仗了,當然是越遠離這里越好。
而且懷來城又不是他們的家,完全沒必要留在這里等死。蒙古騎兵的恐怖也著實讓人膽寒,更何況自己連戰連敗,是正常個人都知道選擇。
不到一個時辰,十萬民夫跑得干干凈凈!懷來城一下子寬敞了許多。
臥牛山上的張輔見狀以為是發生了民變,連忙派了軍士來打探消息。在得知了這是方然主動放走的,張輔跪在地上朝懷來城一拜。
“此戰如若不勝,那便是天亡我大明!”
在場的將領不明白英國公為何發出這樣的感嘆,一個個都面面相覷。
“鄺大人,吩咐下去,將城里一切有利于守城的東西都拆搬上城樓,戰馬都殺了,給將士們吃!”方然命令道。
“陛下,不可啊!若是殺了戰馬,就無法突圍了啊!”樊忠連忙跪道。
“樊將軍,朕說過不再后退一步,再言退者,斬——!”方然看向遠方滾滾黑幕。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眾人跪道。
“都起來吧!也先他來了!”方然扶著腰間的天子劍,眼里滿是平靜。
此時那黑幕越來越近,儼然是騎兵的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