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嵐帶小徐子回到景陽宮,殿內由于侍女怠于打掃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小徐子收拾出一塊干凈的地兒扶她坐下。
“一晃數載,本宮還未出宮探望過爹娘。”她望著景陽宮外一片蕭條,這恭妃有什么好當的。
十六歲時她見十八歲的朱翊鈞,心怦然之,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她是慈寧宮人。每日,只有在他給太后請安時,自己才能偷偷瞧他。冊封以后,他對她還不如慈寧宮人。
自古如此的道理,何止帝王,她石青嵐怎么今日才想明白。
“小徐子,你在慈寧宮外候著,等曹侍衛給太后請過安,悄悄請他來一趟,不要被人發現。”
“娘娘你這是......”小徐子望著石青嵐,這些年她在宮里吃的苦頭,自己是一路看過來陪過來。
“我要出宮。”曹淮安,若當初聽你的話,同你一起走。我以為我能承受這些,但是一個人真的撐得好累,在這里原來連動心都是忌諱。
月臺上的宮人一路小跑過來,“恭妃娘娘,淑嬪來問安。”
石青嵐扶額,一揮手,讓宮人下去了。
“娘娘身體抱恙,今日誰也不見。”
淑嬪疑惑,心想這石青嵐又要耍哪門子把戲,便派人在景陽宮外盯著。
“微臣參見恭妃娘娘”
“恭喜千戶大人高升!你快起來,以后在景陽宮不必那么拘謹。”石青嵐一示意,小徐子從內殿端出一個紅盤,盤里有塊精美的羊脂白玉,雕的是青石痩竹。
“還沒謝過大人的救命之恩,這是我娘親在老君山開光的玉,今日贈給千戶,希望它保佑千戶大人平安順遂,逢兇化吉。”
曹淮安接過玉佩,這不是他那天在景山上撿到的玉佩嗎?
“本宮還有一事要托曹大人幫忙。”
“卑職一定盡心盡力。”
“曹大人可否幫我出宮?”
“可以倒是可以,”曹淮安眼里閃過一絲疑慮,“只是這宮外兇險,娘娘出去萬一有個閃失,卑職難當此罪。”
“所以我需要你陪我一起出宮!”
“娘娘出宮為何事,幾時回?”曹淮安看著動容的石青嵐,“娘娘若信得過卑職,還請不要對卑職有所隱瞞。”
三更,紫禁城只剩幾盞值夜的燈火,曹千戶帶著兩個小太監出宮了,一個是馮保手下的太監,一個是景陽宮的“小太監”。
“奉司禮監章監之命,帶兩位公公出宮辦事。”曹淮安拿出腰牌,順利將二人帶出宮。
“曹千戶,馮公只派我一人過來,您為何還帶個小太監。”石青嵐旁邊的真太監盯著她這個一直埋頭往前走,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小太監。
“小公公有所不知,這小太監是個啞巴,大字也不識,”曹淮安看了眼石青嵐,“他是我遠方親戚家的小孩兒,家里窮,就送進宮了,今兒也就來跟我撿幾個臭銅錢。”
“他的差事哪有小公公吃香!”說罷,他把一袋銀兩塞給了真太監,“廠公要的東西我放前邊過兩條街的小酒館了,您敲敲門,就有人來接應。”
“行,你們先去忙,下次有什么好活,千戶大人記得也帶上奴才!”
支開真太監,曹淮安同石青嵐朝景山走去。
“娘娘,您要我找的人跟您或者我,有何關系。”
石青嵐倒被這問題問住了,怎么跟他說呢?說實話自己也不知道在這兒能不能找到三十年后的曹淮安。她想讓自己和洛兒出宮,遠離這人人敬仰的紫禁城。
大明江山與我有何關系,你朱家負我,我何苦念舊情。
“就是我幾年前的一個故人,有些事想請他幫忙,我看你這邊也遲遲沒什么消息,想著今日我來他會不會出現。”但他生死未卜,曹淮安發現的血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娘娘,卑職其實那天還在景山上拾到一塊帶血的玉佩”,他掏出玉佩,“跟娘娘昨日賞給我的,一模一樣。”
石青嵐站在景山頂上,眺望紫禁城,望不到邊際,這里面究竟有多少冤魂和跟她一樣監禁這的金絲雀。
半晌,她說話了:“我說他是三十年后的你,你信嗎?我也不知到他自何處來,歸何處去。”
“相信。”
她取下帽子,山間涼風撫過她的發絲和臉頰,她望著前方,目光如許,自山腳到山頂,他們尋遍了,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眼看著快到官員們早朝的時間,他還是沒來。
石青嵐已經不想回去了,在那里她滿是委屈,又不得不豎起尖刺,緊繃著神經,以保護她跟自己在乎的人免受傷害。
她合上眼,眼皮感受到的是滾燙的淚,不敢睜開,怕淚珠子止不住地掉。她抬頭深吸一口涼氣,“若沒有洛兒,我今晚便想逃出那座皇城。”
“我們走吧,他只怕不會來了。”石青嵐的最后一道光,戛然,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