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戒指
許愿,是一種極富童話浪漫色彩的行為。
可在絕大多數的童話作品或影視作品里,“許愿”這件事本身通常都會導致無可挽回的悲劇,似乎無論是小說家還是編劇,都致力于告訴讀者或觀眾一個事實——不要輕信“許愿”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真正的幸福必須靠自己的雙手去努力爭取,美滿的生活需要用心去經營。
話雖如此……
但,當“許愿”的餡餅真的從天而降的時候,很難有人不動心。
永恒核心作為一種概念災害,其效果就是為宇宙寫入新的運行法則,并堆疊到已有的法則之上。如果和現行法則沖突,則會進行覆蓋,相當于重寫。
這不就是個許愿機嗎?
那可是一個讓宇宙向著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改變的機會。
于是早在劍悟制定本次的行動計劃時就已經想好了,該如何處理永恒核心,關鍵點就是——“堵不如疏”,通過主動觸發概念災害,釋放其破壞力。原本,概念災害在制定新的宇宙規則時是隨機的,不可控的,它本身沒有任何好惡,對世間萬物也一視同仁,也就是所謂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它隨機出新的規則,而世間萬物則需要適應新規則,不然就將面臨殘酷的淘汰。
原本是這樣的,但現在就不一樣了,概念災害因為被摻入了“雜質”,那是由億萬生靈靈魂凝聚而成的聚合體,通過上百億年的浸潤,久而久之,讓概念災害產生了“意識”。
產生了意識,這件事本身就讓概念災害的位格下降了。
劍悟對此的理解,就是生成宇宙法則是一種唯心的力量,“意識”本身動搖了這種了力量的根基,從根本上削弱了其影響。
但即使削弱了,那種力量仍舊存在,只是規則的影響范圍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削弱罷了。
那么,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為宇宙寫入什么樣的法則呢??
在童話故事中,那些因為“許愿”帶來的悲劇,在劍悟看來,都是因為“許愿者”不夠謹慎,提出了太過寬泛的“愿望”導致的,無論是金手指的故事,還是七色花的故事。像是七色花里的故事,小女孩許愿要“許多的玩具”,于是大量的玩具不斷地從天而降,淹沒了整個小鎮,引發了可怕的災難。如果她在許愿時,嚴格限定數量,玩具類型,甚至連是什么樣的玩具都指定好,或許就不會造成那樣的結果。
那么,吸取前人的教訓,劍悟只要嚴謹地限定“愿望”的影響范圍,對許愿內容描述得越仔細越精確,甚至干脆直接引用世上已有的客觀存在,那么發生偏差的可能性就會將至最低。
對他而言,這可是強項。
于是,當永恒核心最后一塊散落的碎片受到了主體的吸引回歸時,劍悟作為曾經的永恒核心,以及概念災害其本身,在“本能”的驅使下開始構造新的宇宙法則。
原本是不可控的,但此時劍悟只覺得思緒從未如此明晰,就好像已經排練了無數遍一樣,向無形的宇宙遞交了一份簡單而清晰的新規則,并裝載了上去。
“將劍悟研發的新品種花卉——‘拉萊耶’的基因位點2q23.12上的基因表達產物與‘拉萊耶’的火星土壤適應基因表達的產物進行位點互換。”
2q23.12基因位點已確認是控制拉萊耶花型的基因表達產物,使得拉萊耶的花型體現出類似百合科、郁金香屬的花型特征,將其和不知位于何處的火星土壤適應基因位點進行互換,這樣的新概念避免了所有可能會發生認知偏差的憑空臆想因素——
無論是承載規則目標物“拉萊耶”,還是因為新規則而發生基因位點互換的“花型特征”和“火星土壤適應特征”,它們都是原本就客觀存在的,明確的客體。并且因為“拉萊耶”是劍悟培育出的特殊品種,世間僅存四株,新規則也只會體現在這四株植株上,萬一“愿望”的實現發生了偏差,會造成的影響也有限,善后也簡單。
只是,劍悟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一點——基因位點與基因表達,也就是基因的“譯文”和“翻譯過程”,并不是一一對應的關系。同樣一句外語,不同的翻譯都能給你翻出不同的詞句,更別說基因層面上,一個基因位點可能會同時影響多種特征,就像是控制某種小鳥鳥嘴的形狀的基因位點,可能同時也會在小鳥的脖子上描繪出一條黃色的羽毛色帶。如果將這個基因位點替換成別的內容,這條羽毛色帶就會消失,或是……變成別的東西。
劍悟不敢想2q23.12基因位點除了控制拉萊耶的花型以外,還有沒有控制其他的特征。畢竟受限于樣本,樣本不足,人手也不足,就連之前完成定位的基因位點2q23.12,都是在劍悟投入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并在托雷基亞的幫助下才完成了定位。
還有一點點的運氣使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果劍悟在現場,那他就會明白,2q23.12基因位點除了控制花型以外,還控制了植株的體型。把不知位于何處的“火星土壤適應特征”基因位點挪到2q23.12之后,拉萊耶就開始了瘋狂的膨脹和生長。
只是劍悟已經完全顧不上這邊的異狀了。
此時的他動彈不得。
在釋放了永恒核心的力量之后,原本與“雜質”互相牽制的東西不存在了,于是,大量的生靈靈魂在他的四肢百骸上暴走。
特利迦無法感知怨恨與仇恨,連帶著劍悟的情緒和意識也沒被那怨氣沖天的生靈靈魂影響。
即使如此,他仍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就好像萬噸的巨石重重地壓在胸口,不但叫他動彈不得,甚至都快把他給壓扁了。
確實,當情緒強烈到某種程度的時候,就會對現實世界造成影響。
就好像現在——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超級金古橋的核心動力室。
卡爾蜜拉、達貢和伊格尼斯圍著倒地不起的特利迦,都是束手無策。自從劍悟和特利迦毫無預兆地突然倒地,他們就完全狀況外了。
眼見昏迷不醒的人又多了一個,達貢蹲下身去查看了一番,隨后告訴卡爾蜜拉和伊格尼斯——特利迦他們沒有遭受攻擊,身上沒有傷口,從核心處隱隱透出的能量波動也非常穩定,沒有異狀。再看兩人都安穩地躺在那兒,卡爾蜜拉雖然心懷疑慮,但也只能暫且相信達貢的判斷,于是三人只能在這兒守著劍悟和特利迦,眼看著從兩人體內泛出了金色的華光,而劍悟和特利迦就在光芒中融為一體,變成了一個新的巨人。
那是……勉強還能看出黑暗特利迦的外形,但細節完全變了,黑色的身軀上出現了大量的紅色紋路,白色的盔甲上浮現出了金色形似花紋的古文字,像是一條條的符咒刻印在了他身上。
于是特利迦就浸潤在這些古文字散發出的金色微光之中繼續昏睡。
直到——
直到一股黑氣從特利迦身上噴薄而出,將金色的光芒全數吞噬,向著卡爾蜜拉三人逼了過來。
“……!!”
眼看著黑色的霧氣逼到了近前,就在三人猶豫著是否要跑出去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了心頭,這讓巨人們都發出了壓抑著的痛苦的悶哼聲,搖搖欲墜——
他們感受到了不屬于自己的憎恨,卻又源源不斷地從心底里噴發出來——那不是他們的憎恨,于是也不知該如何抑制。
這是……情緒傳染!
幾乎是立刻,他們就意識到了此時正身陷何種麻煩的處境!此時他們身上的不適感,都是由于群體性的負面情緒導致的心因性反應!特利迦身上散發出的“憎恨”如有實質,于是情緒傳染造成的效果也十分可觀,可觀到幾乎是情緒風暴,把兩人都給刮蒙了!
伊格尼斯驚訝地看著卡爾蜜拉和達貢痛苦地勉力支撐著身體,但他自己卻毫無異狀——不,也不是毫無異狀,伊格尼斯很快就注意到了手指上傳來高熱,燙得他就是一哆嗦。低頭一看,就發現熱量的來源居然是特利迦光戒。此時特利迦光戒表面正流轉著一道道螢綠色的光芒,預示著它正功率全開地運作著,而光戒表面上的黑色“裂痕”也在迅速地蔓延——
卡爾蜜拉難受得幾乎要跪倒地上去了,她扶著墻才勉強支著身體,一抬頭就發現伊格尼斯同樣身處情緒風暴之中居然毫無異狀,還在驚訝地抬手看著手指上的“特利迦光戒”。
她想起來了——光戒的運作原理,是將情緒轉為……力量!
“把,特利迦光戒,給,特利迦!”
卡爾蜜拉強忍著深入骨髓的莫名恨意對伊格尼斯喊道,而伊格尼斯也怔愣了一瞬之后就明白過來了!
“沒問題,交給我!”
他一鼓作氣拔腿沖進黑氣彌漫的中心地帶,撲到特利迦身邊,一把抓起他的右手,然后取下自己手指上發燙的特利迦光戒,就要往特利迦的手指上套!
“……咦?”
只聽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響起,特利迦光戒鏘然落地。
伊格尼斯臉上的表情由自信滿滿轉為了愕然,然后表情管理就開始失控——在摘掉了特利迦光戒的同時,伊格尼斯的身形就開始迅速地縮水,又毫無防備地遭受到了情緒風暴的沖擊,這回可沒有特利迦光戒幫他吸收轉化這些“情緒”,于是大量的負面情緒痛擊伊格尼斯,讓這個小小的利修里亞星人當場就撅了過去。
眼看著伊格尼斯掉了鏈子,卡爾蜜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但此時她哪怕不生氣,也已經快要被那些來源不明的憎恨給淹沒了,只能趁自己還有一絲意識,強撐著邁開步子往特利迦的方向撲過去,將滾落在地的特利迦光戒握進手里。
“……特……利迦……”
位于情緒風暴的中心,卡爾蜜拉已經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她只能在地上摸索著,摸到了特利迦的手,然后勉強掰開一根無力地微微蜷起的手指,將戒指套了上去。
在意識斷片的寸前,卡爾蜜拉腦內只余下一個念頭……
這還是……我第一次給別人戴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