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顆行星的晨霧還未散盡,露珠們已經踮著腳尖在草葉上跳起了芭蕾。第一縷陽光像頑童掀開糖果罐般掰開地平線,卻驚訝地發現整個花園都在偷偷舉辦離別茶會。
小花貓的爪子懸在沾滿星輝的草地上,望著大黃狗銀白色的睫毛在晨風里顫動。大黃狗的項圈上拴著十二顆生銹的星星,那是用來看守整個宇宙的鑰匙。
“我要去收集漲潮時擱淺的月光。”小花貓的尾巴尖掃過大黃狗布滿年輪的鼻子,“昨夜的候鳥說,海平線會呼吸。”
大黃狗的眼瞼掀起一道銀河的縫隙:“你知道候鳥從不在一棵樹上筑巢嗎?”
“可月亮會在每個港口留下銀色腳印呀。”小花貓的胡須拂過大黃狗爪間纏繞的星鏈,那些金屬環正在晨光里褪成灰燼的顏色,“只要追著潮汐退卻的方向...”
大黃狗項圈上的星星突然叮當作響,驚飛了藏在蒲公英里的黎明。
“年輕時的我也數著彗星趕路。”大黃狗的嘆息掀起小花貓耳尖的絨毛,“直到發現有些星星注定要永遠懸在窗前。”
公雞撕開晨霧的帷幕時,小花貓數了數行囊里的三顆咸魚干——恰好是穿越三個沙漠的干糧。
大黃狗脖子上褪色的銀河系帶在風里飄搖,小花貓突然看見百年后的自己,正數著窗臺上永不墜落的流星。
“要和我去撿貝殼里的潮聲嗎?”小花貓的鼻尖抵著大黃狗掌心的星圖。
“我的骨頭里長出了錨。”大黃狗抖落皮毛間沉睡的星塵,項圈上的鑰匙叮叮咚咚唱起搖籃曲。
“總得有人替迷路的星星指北。”
晨風突然掀起小花貓的斗篷,往里面塞滿蒲公英的降落傘。當第十顆露珠躍上小花貓的尾巴時,大黃狗的銀河睫毛終于完全睜開——那里面盛著二十個春天前被流星偷走的海洋。小花貓舔了舔大黃狗鼻尖凝結的星霜,轉身時聽見十二顆銹星星墜地的聲響。
行囊里的小魚干突然發出磷光,變成三尾躍動的星河。前方傳來潮汐翻閱沙灘的書頁聲,而小花貓的腳印正被晨光串成珍珠項鏈。
某個瞬間忽然明白:所有遠行者的行囊里,都裝著別人窗臺上枯萎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