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滾落卷柏葉尖,一抹猩紅闖入了小花貓的瞳孔。在遷徙植物編織的翡翠浪潮里,一株月季正用花瓣切割晨霧,血色漣漪漫過整片流動的荒原。
“你的根扎錯了地方。”卷柏群在晨風中簌簌發笑,它們的氣根纏繞成鎖鏈狀,隨時準備隨季風遷徙。一顆顆孢子懸浮在月季周圍,像群舉著顯微鏡的科學家。
月季的刺突然迸發金屬光澤,莖稈上滲出松脂般的血珠:“我向火山借了熔巖,跟隕石學了銹蝕術。”最底層的葉片翻開,露出刻在維管束上的誓言——用古植物文鐫刻的“此處即永恒”。
小花貓項圈的蝴蝶鱗片開始發燙,拼出這片土地的年輪密碼:十年前是巖漿凝固的玄武巖,五年前鋪滿候鳥的金屬胃石,去歲剛被卷柏孢子覆蓋成流動綠洲。它用爪子刨開腐殖層,發現月季的主根已與巖脈熔接,根系里流淌著液態的星辰碎屑。
“你會被卷柏的孢子淹沒。”小花貓抖落胡須上的綠色塵埃。月季卻抖開花瓣,露出雌蕊上的虹吸口器:“我飲朝露時摻了彗星尾焰,吐息帶著電離層的臭氧。”
正午陽光刺穿云層時,遷徙開始了。卷柏群集體收縮成球狀,氣根編織成降落傘結構。月季的根系突然發出齒輪轉動的轟鳴,地底巖層裂開光之隧道,七百二十只發光蠕蟲銜著硫磺結晶趕來加固地基。
“走吧!”最大的卷柏王滾到月季跟前,“西邊有新噴發的火山灰。”它的孢子囊噴出導航圖,顯示下個棲息地的坐標。月季的花瓣卻突然分泌黏液,將圖紙腐蝕成灰燼:“我的地圖刻在每一道年輪里。”
暴雨突降的夜,遷徙軍團在雷聲中遠去。月季的刺進化成避雷針,將閃電導入根系發電廠。小花貓看見地底實驗室里,磷光蘑菇正在將雨水電解成氫氧燃料,蚯蚓工程師用黏液澆筑抗震支架。
黎明時分,最后一株卷柏的孢子傘消失在地平線。月季的根系已擴張成地下宮殿,廊柱上垂掛著用晨露凝成的吊燈,每盞燈里都囚著粒不肯遷徙的卷柏孢子。它們正在學習如何把流浪基因改寫成守序編碼。
當季風又一次轉向,月季的花苞突然迸發超新星級別的紅光。那些曾被嘲笑的刺已進化成信號塔,正將開花頻率調頻至蜜蜂的宇宙通信頻道。最早離開的卷柏群傳回訊息:新棲息地的火山灰里檢測到了月季的輻射光譜。
小花貓蹲坐在花崗巖王座上——這是月季用根系雕琢的觀星臺。它終于明白,有些存在生來就是要燒穿流動的荒原,把剎那的嫣紅鍛造成地理坐標。正如所有星辰都會墜落,但總有些光芒選擇熔進地核,成為后來者的導航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