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欠了一屁股債，全身上下掏不出一毛錢。

　　當下敲詐的行為，單純是考慮到如果自己沒能贏得冠軍、或是沒能在網上炒出熱度，自己需要些跑路費來躲那些武裝著真槍實彈的討債老哥們。

　　簡而言之，先把后路準備好。

　　但眼下節目還在錄制過程中，面對著攝像機，他還真不敢、也不能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老子管你拿不拿得出錢……”男子又重新組織了遍語言，手伸向背包里的食物和水，色厲內荏道，“這些吃的喝的都要送你！”

　　“？”

　　“？”

　　“？”

　　男孩懵了，婦人懵了，攔他的人也懵了。

　　“李哥，這包是我的……”

　　“現在是他的了。”男人拉了下他的衣服小聲道，轉過身來，對著司空類扛著的攝像機比了個耶，“大家好，我是第9小組的李赫，請大家多多支持我哦~”

　　然后，背包丟給婦人，拉著其他幾人灰溜溜地跑了。

　　按照導演組的設計，這里本該是兩個隊伍初次相見，因搶奪信息點而爆發沖突，大概率迫使兩隊中的成員暴露能力，開始節目的第一階段人員淘汰。

　　誰能想到，竟會以這樣無厘頭的畫面結束。

　　將攝像機還給跟拍大哥，司空類看向身旁的浮游靈，“古稻的背包，是你偷的吧。”

　　浮游靈低著頭沒答話，算是默認。

　　顧庸：“？？？嗚……嗚……”（我偷他的包干啥？？）

　　發不出來聲音，但連連搖頭。

　　“你老婆人倒是挺好的。”司空類接著道。

　　顧庸忽然神色激動，比比劃劃，“嗚……嗚嗚……嗚嗚……嗚……”

　　司空類拍了拍他的肩膀，流露出一股同情的神色。

　　“沒說你，你那個沒人跟你搶。”

　　又補了一刀。

　　“相信我，真沒人。”

　　…………

　　實在有些不明所以，甚至覺得司空類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顧庸干脆不再跟他交流，徑直按照地圖上標記的位置尋找信息點去了。

　　方川則自始至終，一直把背包墊在屁股底下，坐在地上像看戲大爺一樣看司空類表演，感覺有點熱，又管司空類要了幾張畫紙，在那扇風。

　　第一次上節目，綜藝感是差了點，也不知道主動要鏡頭，但懶比人設立的是穩穩當當。

　　男孩和婦人已經走上樓了，圍觀的貧民也已散去。

　　方川和司空類還停留在原地。

　　“為什么沒偷我們的包？”司空類忽然問向浮游靈。

　　當時，司空類在浮游靈的尸體上發現了古稻剛來酒店時和眾人顯擺的便攜式相機，很快便聯想到這人大概率和偷走古稻背包的人是同一個人。

　　但他又很好奇，在場的明明有四個人，甚至還有一些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為什么不偷別人的，偏偏只偷古稻的？

　　當然，這并不是整件事的重點，更跟司空類答應幫他送錢給妻兒沒有任何關系。

　　但司空類就是不明白……

　　為什么不偷我的？

　　是我畫的不好？

　　還是看不起我的畫？

　　——來自美術生的怨念。

　　本以為司空類用符箓困住自己，是想施以懲戒，聽到這個問題，浮游靈明顯愣了一下，身周飄浮的虛影都凝固了瞬間。

　　“我看你們背包里的東西都不值錢……”

　　司空類眉目一皺，打斷浮游靈，“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的畫不值錢嘍？”

　　“沒有沒有！”意識到說錯了話，浮游靈連忙否認。

　　忙改口：“主要是有個人的包里放了一堆奇怪的衣服褲衩……”

　　方川也是眉目一皺：“那你的意思是我穿的都是便宜貨嘍？”

　　你可以詆毀我們家女仆的品味，但不能詆毀我家女仆錢包的厚度！

　　浮游靈：“…………”

　　這么巧嗎？

　　“主要是有個人的包里都是那種我用不上的藥……”

　　浮游靈左看看，右看看，這旁邊就倆人，應該不會說錯話了吧……

　　“哪種藥？快說，這個我愛聽！”方川眼前一亮，眉頭一挑，一臉八卦地看向正在遠處忙活的顧庸。

　　沒想到塊頭這么大，還得靠藥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治療癌癥的藥。”浮游靈小心翼翼道。

　　方川：“…………”

　　司空類：“…………”

　　長達一分鐘的沉默。

　　癌字一出，連空氣都變得凝重了些。

　　司空類率先打破沉默，換了個話題。

　　“這錢是你晚上親自交給你老婆孩子，還是我一會兒幫你送上去。”

　　司空類從褲兜里把錢抽出來，又想了想，道：“我會告訴他們，你死了，這是你的遺物。”

　　浮游靈起初還有些猶豫，但聽到司空類要告訴妻兒自己身死的事實，身周虛影的波動猛地變得強烈了許多，過了半天才穩定下來。

　　以浮游靈的形式存在，他其實對自己已經“死亡”的現實并沒有多大的觸動。

　　像是以另外一種形式生存，且不會感覺餓，也不會感覺疲倦，甚至比“活著”還舒服。

　　但想到家人……

　　自己死后，他們該怎么生存？

　　兒子會不會受到自己的影響，繼續以偷盜為生。

　　妻子以后會不會像今天一樣，遭人欺凌？

　　眼前這個能夠控制自己的人，會不會告訴自己的家人，自己是因偷盜而遭報應，最終慘死？

　　活時既已滿是茍且，死了，還是坦蕩些吧。

　　“還是……我自己交給他們吧。”浮游靈想通后，作出決定。

　　司空類點了點頭，手浮在空中，象征性地拍打了下浮游靈的肩頭。

　　“你是這輩子只能埋在第9區了，但你要相信，他們還能從這走出去。”

　　…………

　　下午，天氣陰沉得有些過分，總感覺雨應該已經下了，但空氣中仍然干燥無比。

　　腳下的土壤，開始出現沙化的跡象。

　　“我們今天就在這吧，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既是歷史系的學生，方川自然是對3號城市的歷史了如指掌，這其中就包括第9區曾發生的種種。

　　眼下，許多跡象都表明，第9區的超自然現象正在復蘇。

　　聯想到靈氣復蘇、早時見到的大妖，以及兩百年前歷史記載中出現的巨蛇，方川總覺得有些難以心安。

　　司空類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反正他也不是來贏比賽的，至于在哪、做些什么，他全然無所謂。

　　顧庸則是有些著急。

　　“我們擱這待到明天，那不耽誤事嗎？”

　　知道了顧庸的病癥，方川也是理解顧庸為什么著急。

　　聯想到初見時，顧庸想把一半的獎金給自己的媽媽……

　　恐怕是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給家人做多些貢獻。

　　屬實是個孝子。

　　但，眼下癌癥已經是可以治療的病癥，方川抱著關心的態度，想著如果顧庸處于尚能治療的早中期，自己或許可以用酒吧賺的錢來幫幫他。

　　畢竟相識一場，也算緣分嘛。

　　“庸子，你的病現在處于什么階段啊？”

　　“病，我什么病？”顧庸一臉懵比，左顧右盼，想著這回是不是又沒在跟我說話。

　　但叫庸子，應該說的是自己……吧？

　　“別裝了，我們都知道了。”方川目光落在顧庸的背包上。

　　“你們都知道了？知道啥了？”

　　顧庸神色懷疑地把身后的背包拿下來。

　　打開之后，看到各種瓶瓶罐罐，這才想起來。

　　把藥拿出來，嘴一咧，搖晃著藥盒，“奧我知道了，你說的是不是它”。

　　方川點點頭。

　　看顧庸還能笑出來，不由得對他積極樂觀的態度表示佩服。

　　“這個你不說我都忘了，這是我對象給我準備的，說是賣慘用的，效果杠杠的。”

　　顧庸邊說，邊招呼著跟拍大哥。

　　“來，哥們兒，快快快，給個特寫，我現在整兩粒兒，不然一會兒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