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這個東西，我要不是為了賺錢，都不會讓它出現在我的攤位上。”

　　時分用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結束了喝什么這個問題。

　　時故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之后，說了幾句俏皮話緩和稍稍有些凝滯的氣氛。

　　很快，席間就變得賓主盡歡。

　　時分時秒互相剝蝦，時故苗妙妙互相剝蝦，看得旁邊的甄開心和萬歲直牙癢癢。

　　“他們這樣就不嫌麻煩嘛？”

　　“你看他們那樣兒，樂在其中好吧！”

　　“總覺得，他們又忘記我們倆的存在了……”

　　甄開心和萬歲兩個背景板相視苦笑。

　　“不管了，咱決不能甘居人后！”開心瞟了一眼旁邊其樂融融的兩對兄妹，咬牙切齒：“不就是剝蝦嗎，來，我給你剝！”

　　萬歲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然后也拿起一個小龍蝦剝了起來。

　　晚上八點，吃飽喝足的幾個人同時分告別，他們要回家了。

　　“我就不送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你做生意吧，別送了。”

　　時分也不矯情，說不送就真的沒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幾人離開。

　　時秒一步三回頭的看著哥哥。

　　她這次來根本沒想到會被拒絕……誰又能想到時分的生活會變成這樣？

　　其實她很想賴著不走，就這么留在時分身邊。

　　但是她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小女孩兒了，她知道如果自己留下來，只會給時分增加負擔，添很多麻煩。

　　她不能這么自私。

　　時分一直目送著他的朋友們，他的她，消失在夜市漸漸多起來的人潮，消失在越發漆黑的夜，消失在那隔絕了一切的接口。

　　他咬著牙，咬破了唇，卻沒忍住通紅眼眶里奮不顧身飛躍的眼淚。

　　人聲鼎沸，充滿著人們歡聲笑語的夜市里，夾雜著一抹微弱的哭嚎聲。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悲傷，也沒有人在意他的慟哭。

　　人們在他周圍穿梭流動，把他的悲傷和眼淚藏進了嘈雜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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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秒也哭了一路。

　　她轉過街口之后，眼淚就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不停掉落。

　　但她一直抿著唇，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也許是怕她的他聽到，也許，是怕自己聽到。

　　她就這么默默地，給自己的痛苦與悲傷，按了靜音。

　　苗妙妙一直握著自己好朋友的手，緊緊的，陪著她，安撫著她。

　　連一向跳脫的甄開心都收斂了，安安靜靜的。

　　萬歲倒是沒什么感覺，只是莫名地有些想萬幸了。

　　時故把他們的表現都看在眼里，也不多言，只是淡淡地笑著，領著大家回家。

　　按時上了火車，時秒靠著窗，看著飛速后退的夜色，本就眼淚流個不停的雙眼，淚水滑落地更加洶涌了幾分。

　　甄開心萬歲啥也不說，倒頭就睡。

　　妙妙細心地給時秒擦著眼淚，心里卻越發堅定了，永遠不要離開時故的決心。

　　她決不愿未來有一天自己和時故，會變得像時分時秒一樣，明明愛著彼此，卻只能接受分離。

　　時故也看著窗外，心里想著的卻是時分那個酒鬼父親。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話會不會起作用，但他希望會有作用。

　　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都會打破時分現在的生活那虛假的表象。

　　當他必須要面對真實，他才會放棄天真，真真正正的為自己活。

　　只不過，無論是什么樣的結果，他都無法避免地，要難過一些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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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時分老家回來之后，生活仍要繼續。

　　時秒沉默了許多，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想怎么樣能多賺一點兒錢。

　　她想好了，時分不愿意來，那就她過去。

　　等到她做到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她就去找時分。

　　時故的生意繼續紅火，但也在慢慢趨于穩定。

　　同時也抽時間在學校附近看房子。

　　但是卻因為房租價格，越看，離學校越遠。

　　學區房的房租，確實是負擔不起。

　　看來看去，都快比現在住的地方還遠了。

　　不過好消息是，他的學習跟了上來。

　　大概是因為以前基礎很好，雖然從零開始學習，但是進度卻很快。

　　現在時故已經能略微聽懂一點老師新教學的知識了。

　　對此他非常開心。

　　“哇，今天什么日子啊，哥你做了這么多好吃的？”

　　這天晚上，時故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慶祝自己的學習進步。

　　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告訴妙妙原因，畢竟這事兒真不好開口。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著說：“今天心情好，就多做了點兒。”

　　“我去叫時秒一起來吃吧~”苗妙妙看著這玲瑯滿目的豐盛菜肴，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她這幾天一直悶悶的，讓她也一起吃好吃的開心一下。”

　　時故沒有反對，只是默默地在她出門去找時秒之后，添了一雙碗筷。

　　時分時秒以前和時故苗妙妙是鄰居，雖然現在分家了，但時秒也沒搬家，還是住在原來那里。

　　只是家里少了哥哥。

　　得著倆個女孩兒來吃飯的時候，時故看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熱氣騰騰的飯菜，突然意識到，其實等待，也會是一種幸福。

　　上輩子沒人等過他，他也沒等過別人。

　　但就在剛剛，只不過等了幾分鐘不到，他就品嘗到了等待一個自己深愛著的人的幸福滋味。

　　原來等待愛的人回家是這樣的感覺。

　　時故品味著心里難以言說的情緒，期待著妙妙的歸來。

　　咚咚，門響了。

　　“來了，沒帶鑰匙嗎？”他雀躍地，一蹦一跳地去開門。

　　但門口卻只站著神情悲傷的苗妙妙。

　　“時秒呢？她沒來嗎？”

　　妹妹一把抱住哥哥，難過地呢喃：“她回老家了。”

　　“回去了？”時故隱隱猜到了什么。

　　“她爸爸酒精中毒去世了……”妙妙摟著哥哥輕輕抽泣著：“時秒她沒有爸爸了……”

　　他楞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家里那滿桌好菜，眨了眨眼睛，這些菜可能要浪費了。

　　回想起那張被酒精熏得通紅的臉，時故嘆了口氣。

　　雖然當初說出那番話，就想過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真的發生了，他也難免有些唏噓。

　　“其實這是個好消息。”時故把妙妙抱進屋坐在沙發上，關上門：“時分可以重新和時秒在一塊了。”

　　“時分不愿意跟時秒回來，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放不下那個酒鬼父親。”時故神情淡然：“現在他父親去世，他也沒有理由拒絕回來了。”

　　妙妙詫異地看著哥哥：“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不難過嗎？”

　　“我為什么要難過？”時故反過來問道。

　　“那是我們好朋友的父親啊，而且你不會擔心我們的爸爸也酒精中毒嗎？”苗妙妙不由自主地放大了音量。

　　“參加葬禮的時候，我會多包些禮金。”時故依然表情淡淡：“沉浸在悲傷中無濟于事，并不能讓他父親起死回生。”

　　“至于我們的父親……我本就打算離開，那時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相對的，我的死活也與他無關。”

　　苗妙妙猜到了時故對這件事可能會表現得很冷淡，但沒想到自己的哥哥會如此絕情。

　　看著妹妹臉上那震驚的神色，時故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親情這個詞兒，有包含了代表血脈的親字，也有代表感情的情字。”

　　“有血脈，有感情，才有親情。”

　　“有血脈沒感情，叫有親無情。”

　　“有感情沒血脈，叫不是一家人勝過一家人。”

　　“父親母親對于我們來說，就是有親無情。”

　　“這些年，說是我們的家人，其實只會付錢管我們吃喝不讓我們餓死。”

　　“雖然我們有他們的血脈，但我確實不知道，該怎么對著他們十天有九天空無一人的房間產生感情。”

　　“就像那些被親生父母遺棄之后被養父母撫養成人的孩子，怎么能要求他們對從未謀面的所謂親生父母產生感情呢？”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苗妙妙精致好看的眸子中滑落下來：“我們難道要不認爸爸媽媽了嗎？”

　　時故拭去她的眼淚：“當然不是。”

　　“古人說，生而未養斷指可還，生而育養斷頭可還。”

　　“爸爸媽媽對于我們生而養之，未曾育之，斷肢也就還了。”

　　“當然，我不會殘害自己的肢體，他們怎么對我們的，我們就怎么對他們好了。”

　　把妹妹攬進懷里，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時故平淡地說：“既養之，便養之，未曾育之，莫求有情。”

　　“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苗妙妙靠著哥哥，心里滿是無奈。

　　她知道哥哥說的都是事實，也知道自己沒辦法改變什么。

　　更何況，已經晚了。

　　【罷了，最多以后替哥哥多彌補些爸爸媽媽。】

　　她這樣想著，接受了現實。

　　“哥，我餓了。”

　　“嗯，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兩個人吃著豐盛的飯菜，卻不復之前的興致。

　　“也不知道時秒現在怎么樣了，是在車上，還是已經到了……她現在一定很難過吧。”

　　“放心吧，路上她媽媽會照顧她的，更何況還有時分在，她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