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姓尉遲,開國功臣尉遲衛的后代,年少時期便被父親扔到蘇定的軍旅中,歷經大大小小數十戰,終于坐到了玄甲騎西北指揮使的位置,此次問斬,他任天子使臣。朝堂內外都很清楚,自高宗駕崩后,西陲的玄甲軍便一直是放養狀態,自給自足,聽天由命,人稱“老叟軍”,雖有夸大之嫌,但青黃不接確是事實,只要逆賊人頭落地,他就能拿到投名狀,重獲信任,所以此次問斬對他與那三萬玄甲騎而言,是最后的機會。
“戰不利實屬賊人太強?!北O正的目光從垂釣圖上移了下來,他將酒壺里僅剩的幾兩黃酒灌進了自己的口中,辛辣的感覺刺激著他,臉頰瞬間紅了起來。
“監正說笑了?!蔽具t槨板著臉,他的手放在腰間的重劍上,他同監正一樣,酒過三巡,已經搖搖欲墜,但神色依然是嚴肅的。
華麗的木門吱呀作響,店小二進來換酒,他將兩匹溫濕的白棉遞給看起來更為清醒的監正,默默退了出去。
小二推門的那一瞬間,店外的喧鬧聲變得格外清晰,如同春雷般在兩人的耳中炸響。道門有殿,名為淵默,承業監禁所在,莊子云,淵默而雷聲。
于是兩人都清醒了不少,待小二退下去后,監正拿著手中的濕布,起身走到了尉遲面前,稍作遲疑,便丟到了他懷里。
“我想起了一些事?!蔽具t槨沒有動,他看向監正的目光頗為譏諷。
他們曾一起在戰場出生入死,打過幾場以少勝多的仗,也曾在戰后用這種濕棉擦拭血痂,夠不到的地方便交給自己的兄弟。
監正自顧自的擦著臉:“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受過傷了?!倍諟囟群艿停圆林林鴾貪竦拿薏急阋牙浔O正抬頭看去,尉遲仍然沒有動。
窗外的十里大山被雪花掩蓋住了巍峨,共天地同眠的還有藏在山里的白衣人們,他們躺在一個一個的白色帳篷里,呼吸急促,目之所示是洛都高遠的天空,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停在城外山前的數千玄甲軍也在默默休整,他們喂食著生長于河西平原的高頭大馬,擦拭著自己鋒利的巨戈,將從前線運回的糧食從倉廩中一袋袋搬出,架在輕巧的推車上。
城內的閣樓上,監正依然同尉遲槨一盅一盅的喝著酒,他們都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接下來該怎么做,兩人都非常清楚。
三天后的問斬,已經在這個國家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
司命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淺淺的腳印,她沒有與誰同行,腳印之所以深淺不一,只是因為她在跳舞,不是那種宮廷里華麗的舞蹈,也不是南方祭祀巫神的巫祝之舞,她搖搖擺擺的身形更像初學腳步的舞女,在心上人面前散發著自己的快樂。
她走得很慢,因為經常會被纏住,或是繁盛的梅花,或是倏倏的落雪,或是跳躍的野兔,或是道門弟子隨手堆的雪人。
雪花浸透了她的白發,從她的面頰上劃過,淌進了玉頸,繼續向下。但她并未太過在意,只是時不時的發出“嗯”的輕哼。
數百米雪道盡頭,立了個約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