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攜艾薇至大殿的時候,百官皆以歸位,他們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前擺著酒盅與果盤。兩列之首,分別是上官絮與監正。
她頷笑看著底下的眾人,拉著艾薇的手松開,雙臂微張,兩掌輕抬,讓口稱萬歲拜倒在地的臣子們起身。
她坐到了臺階上最高位的皇座上,艾薇同她并列,但座椅是個紅木制成的精美椅子。
她帶來的使臣坐在監正那一列,按理說首位應是妖精國的司祭,但欽天監是天道的代言人,大陸諸國,天地生靈,無不尊天道者,因此縱然監正對岳武女帝稱臣,他仍是修仙界毫無爭議的象征。
“朕聽聞妖精國出了個冰雪聰明智勇無雙的圣女,有仙人之姿,對內鎮壓邪異體恤萬民,對外籠絡諸國立足腳跟,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女帝端起酒杯看向艾薇,面色紅潤。
“豈敢豈敢,舍妹籠絡人心的手段而已。”艾薇急忙端酒起身,欲敬女帝一杯。
女帝笑著抿了一口,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以手扶額,面向眾臣解釋道:“朕此前與艾女王一見如故,因此決定結為姐妹。”
隨即她眼神變得凌厲了起來、“以后見朕妹即朕親臨,爾等莫要冒犯。”
眾人俯身低首,口中稱是。
于是宴會便在舞女們婀娜的身姿與樂師們激昂的演奏中慢慢升向了高潮。
……
青峰山上,沒有被邀請去宴會的道尊獨自坐在千川遇到監正的那棵樹下,他面色蒼老了很多,腰也佝僂的很厲害了,遠遠望去,竟真似一個風中殘燭般的老人。
他目不眨睛的看著面前清澈的溪水,那漣漪中浮現的,是一個雖衣衫破舊,但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坐在高大的鵬上,被金戈銀甲的武士們護在中央。
在云層中穿行的,正是被林霜救下來的先帝遺孤,李承業。
他是打算趁女帝宴會,精神力不足以覆蓋全城時逃離,前往南方組織勢力,以待天下之變。
李承業離開道門前,道尊在他身上種了一棵能顯現周遭情況的元靈果,這幾日這個老人幾乎時時刻刻盯著水面,生怕漏過些什么。
看到大鵬升空,離長安越來越遠,道尊枯皺的面容舒緩了起來,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眼中映照著月光傾灑下美若白玉京的道門樓閣。
那是他最驕傲的東西。
當然,目光注視在李承業身上的,不只有道尊,洛水旁的那位執畫女子,在皇子離開京城之后,嘴角也綻開了溫柔的笑容。
她是剛從東海歸來的欽天監洛水星官領,周布繪。
但其實她另一個稱號更令人熟知——岳武畫圣。
此時這位畫圣行走在回月山的小路上,白練披紗,霜風撫裙,她哼著輕快的小調,將這數月的疲憊遺至夜色之中。
“監正要去東海做個小偷啊。”這是她對自己這段旅程的最后回憶,當然,這個想法也被她很快的丟掉,她又重新做回了數月前的那個癡于畫的才女。
憨態如傻瓜一樣,這便是監正最后請至欽天監的星官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