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響午,李雋帶著一名友人歸來吃飯。
這人蘇月照也認識,正是性格直率的姜武。此人孔武有力,體格高大,尤其是眉毛又濃又黑。
他的父親是大司馬,即是兵部尚書。姜武不同于一般的好吃懶做的官宦子弟,他為人仗義,廣結友人。
姜武正在兵部任侍郎。這個部門完全就靠皇帝是否尚武來決定地位。新帝雄心壯志,推行新政,開拓疆土。縱使姜武一個兵部侍郎也有機會進宮面圣。
蘇月照曾在宮里遠遠瞧過他一眼,很是羨慕他,同樣出生在世家,姜武可比他好多了,且不說他可以當朝為官,就是他不靠家族來立足的勇氣也很是令人敬佩。
在夫人的幫助下,蘇月照兩人做了四菜一湯。可惜蘇月照現在只是丫鬟身份,不好上座,看著滿滿一桌的美食,她更加心酸了。
沒想到夫人拿出一個海碗,每一樣菜都夾上一點,甚至還盛了一小碗湯,再一起放到小蒸籠上保溫。愧疚著說:“不好意思,丫頭,你只能待會在廚房吃。”
“沒事,謝謝夫人。”這些規矩她都懂,侍女晗雖說從小照顧她,卻也沒有上過桌,和蘇月照一起吃飯。此時,她只覺得對晗多有愧疚。
紅燒肘子,肥而不膩軟糯彈牙。紅燒排骨,醬香濃郁。還有酸辣土豆絲、螞蟻上樹、胡蘿卜山藥湯。
對以前的蘇月照來說,這只是一般的家常菜,而放在李雋家,這已經是過年才能吃得上山珍海味,足以看出來他對姜武很是敬重。
李雋把姜武奉為座上賓,但姜武比較隨和,道:“難得來你家一次,不如我們去院內石桌上就餐,頗有農家之樂。”
一席人轉至庭院中,茂密的槐樹將庭院籠罩著,投下一片陰涼。
“李兄,我兩一見如故,我字子夏,今后你我用字來相稱。”
李雋舉起酒杯,道“好,子夏,近日農田改革一事,多虧你去戶部提點我,不然傳到皇上那,我怕是又得扣掉幾個月的俸祿。”他苦笑著,一口氣飲完酒。
姜武舉起酒杯道:“唉,我知你改革心切,其實皇上又何嘗不是。當今圣上早有開拓疆土,與外賊一戰。只有集權安內才能攘外。”
“子夏所言甚是。”
“現如今其實和你有一樣想法的寒門子弟不少,但真的能做到的卻沒有一人。你可知為何?”姜武放下酒杯站起來,抬頭對著大槐樹發語。
李雋憤憤說道:“不過是世家阻力,還有佞臣。要權也就等同于割他們的肉。”
姜武搖搖頭道:“對,也不對,試問你為何要改革?”
李雋脫口而出:“自是因為我出身寒門,希望為貧民能安居樂業,寒門學子有書可讀。”
姜武坐回座位,問道:“那我問你,皇帝為什么要改革?”
李雋想了想說道:“因為皇帝的利益受到傷害了。皇帝即位時,大臣各司其職,利益被分配好了。可是總有一些佞臣德不配位,借著自己的權勢謀求更多利益。皇帝的全權力少了,這些佞臣的利益多了。”
姜武贊許道:“不錯,你分析的很對。可是你如今你孤家寡人一個,靠你一人怎可推翻世家。在下慚愧,從小享受世家帶來的榮耀,因為家族不得不一爭。”
李雋打斷道:“可子夏你不是貪官污吏。”
“多謝甫山兄。如今你根基不穩,改革二字談何容易。當今兩大權勢皇帝和世家,你一樣都不占,哪來的權力改革。縱有,也是曇花一現。”
“子夏所言甚是,只憑我一人,改革斷不會成功。而且要是改革就要長期且徹底。”
“這我到未曾想過,我只是提醒甫山,你要在朝堂站穩跟腳,你要學會借皇帝或者借世家的勢才能辦成。”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李雋感嘆道。
蘇月照在廚房聽到他們這一番高談闊論,不禁心里笑道:“螳臂擋車,不自量力。”連姜武這種已經看懂局勢的人尚且不會站出來,有更何況他一個官場新人,到最后不過是皇帝的棄子。“他還想與蘇家為敵,卻不得不和我有了婚約,呵。”
可蘇月照又想到李雋是為貧苦百姓又不得肅然起敬。感嘆道:若是他的敵人不是世家該多好。
到了下午院子來了幾個粗布短衣裳的匠人。他們戴著陌頭,個個身材矮小卻很魁梧,扛著兩擔磚瓦,扛著一個梯子。
夫人和蘇月照抬出一木桶綠豆湯。“麻煩大家幫我修房,這里有綠豆湯供大家享用。”
眾人紛紛致謝,就開始干活。雖然大暑剛過,可秋老虎的余威仍在,繞是蘇月照站在房檐下也覺得酷熱難耐。
若是在宮內,房內依舊擱置的冰塊,吃著冰鎮飲品,一旁有侍女打著羽扇,好不愜意。
院內,綠豆湯雖然放在地上,一個木瓢放在其中,看上去不怎么干凈。蘇月照依舊看著桶里的綠豆湯垂涎欲滴。
這些工人時不時拿著頭巾擦汗水,但沒有一個人不嫌熱。直到包工頭喊著:“休息一下。”
幾位工人再聚在一起向夫人道謝之后,再逐一去喝綠豆湯,坐到石椅上休息。
夫人對蘇月照側耳說:“熱死了吧,快進屋內,這里有我就好,我給你備好了綠豆湯。”
蘇月照進屋,就看到躺在小塌上看書的李雋。他懶懶散散的翻著書籍。蘇月照一瞬間覺得他像娘娘養的橘貓,一到夏天酷熱時,就露出肚皮,趴在某個角落里乘涼睡覺。
蘇月照或許是太熱,她不顧禮節,直接坐到桌前,飲起了綠豆湯。綠豆湯開花出沙很是解暑。蘇月照瞇著眼睛,一口氣喝了大半。屋內比較涼快,蘇月照想著就一直坐在這直到有人來催。
李雋翻身面向蘇月照說道:“棠,聽母親說你會識字。”
“嗯,識得幾個字”
“哦?”他似乎很驚訝,“你怎么學的?”
“以前府中小姐要學字,自己跟著陪讀,認識幾個。”蘇月照直接照侍女晗的經歷說。
“不錯,母親不會識字,你幫忙看著點就行。”
“是。”
屋內又陷入一段漫長的沉默,只有屋外的秋蟬嘶啞的叫著,匠人的交流聲以及翻書聲。這一個下午很是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