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沉重的卷簾大門,纖夫伸展身體做了個深呼吸。
街旁站著一排站街女郎正無聊地在虛擬屏幕上打著小游戲。他抬眼便看到了遠處大樓前歌舞伎腰上綁著個小鼓在表演著什么,她隨即望向這邊,點頭微笑,目光曖昧。
纖夫不由覺得瘆得慌。心道這娘們不會是能看得到我吧?他戴上兜帽正打算往前走,突然聽到一聲口哨,不遠處一個站街女郎開口道:“嗨!小哥哥!那個經常來找你的小帥哥呢?好久沒看見他了呢。”纖夫聞言微笑答道:“他呀,有事回老家了。”說著便向前走去。
穿過一條掛著各色招牌的街區,來到街角一個面館,點了一碗面后伸手用手腕上的數據接口付過賬,然后坐在街旁的位置滋遛滋遛地吃了起來。正吃著,忽然聽見一陣叫喊聲:
“搶手了!搶手了!別跑!”
他抬頭一看,一個紋著白虎紋身的年輕男人正拿著一條義肢手臂狂奔了過來。他身后緊追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紅發女人,女人氣喘吁吁地追著,她的左手果然不見了,胳膊接口處閃著電光。
纖夫悄悄地把腿伸了過去,紋身男子像是絆到什么東西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女人追過來將她的義肢撿了起來,然后蹲下用右手拿著左手拍打在了紋身男子身上,嘴里連聲喝罵道:“讓你搶老娘手!讓你搶老娘手!”
聞訊趕到的警察將女子拉開了,隨后將紋身男子銬上帶走。圍觀群眾也都漸漸散開,纖夫吃完面便繼續閑逛著。
這種事情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被搶去腿上義肢的人也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前陣子還有人搶了一只義眼,不過義眼即使隔得再遠,也連接著神經系統。那個犯人不一會兒便被捉拿歸案。
受害者身體并無任何損傷,只是被嚇得不輕,聲稱自己被人帶著眼睛環繞了整個城市一圈。
纖夫在各個商場、步行街以及紅燈區穿梭著,等著空見和尚再來找他,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半夜十二點。他嘆息一聲轉身回去了。
連續好幾天晚上在附近閑逛,白天陪芽衣子去各處刷著野怪。和尚沒找到,天原的野怪他倒是認識了個遍。喜歡在海里潛伏著的人頭蛇身狀的牛鬼、經常在npc后院偷東西的酒吞童子、外表美麗妖嬈經常在雪山向玩家求救卻心懷不軌的雪女……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不管在哪位獨神的領地,芽衣子都暢行無阻,就連天原主神御中主尊的別苑,她都敢溜進去逮上幾只豆貍。這讓纖夫對這個菜的摳腳的小丫頭身份不敢輕視。
在天原,唯一會跟芽衣子叫板的,便是那個有只三尾狐式神,被稱作瀧澤悔的少年。
有一日,纖夫照常留了只殘血的野怪給芽衣子練級。小丫頭正興高采烈地沖過去,不料卻橫空出現一張陰陽符將野怪給收了。
芽衣子回頭一看,瀧澤悔正趾高氣昂叉著腰站在一塊巨石之上,他身邊的九尾狐一臉無辜地搖著頭。
芽衣子勃然大怒,喝道:“瀧澤悔!你敢搶我的野怪!”少年并不當回事地回道:“這又不是你的地盤,怎么就成了你的野怪了?”他說著往纖夫那邊一瞥,問道:“芽衣子,你什么時候又傍上了這么個大佬,怎么還成天“夫君,夫君”的叫?”
芽衣子聞言面目通紅,閃現過去舉拳就打,嚇得少年抱頭鼠竄。身著紅色開縫長裙的三尾狐只在一旁看著,掩嘴偷笑。
在另一方的息壤世界,豬蹄子與枯葉蝶自從被大和尚欺負的手無還手之力后便愈發勤勉。
坊間傳言,有一隊劍修和符篆法修刷怪手段甚是清奇,像放風箏一樣溜著一條蟠龍飛了大半條長江。路上設下無數符陣與機關陷阱。
蟠龍一旦停止追擊就會被飛劍不斷襲擾。就這樣,一條品階不低的蟠龍就這樣被活生生耗死。
普通玩家練級刷怪不亦樂乎。各路諸侯王卻難得聚首開了一場對息壤世界意義重大的諸侯峰會。
一處堂皇的石室中央,巨大圓桌之前端坐著息壤世界七位天花板玩家。他們也被稱作:“七路諸侯。”
他們的封號皆是蟒紋金字:周幽王、唐莊宗、宋仁宗、李后主、則天大圣、漢武大帝、宣文候。
只見則天大圣拿著面銅鏡正在補妝,她向周幽王拋了個媚眼調侃道:“姬哥哥!俗話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出來玩兒就要輸得起。
你才打了個敗仗,至于開個諸侯峰會鬧這么大排場嗎?”她將銅鏡收起,挽了挽髪間秀發繼續說道:“怎么著,就算把我們都叫過來,就你干的那些破事兒,也不占理呀。am I correct?”
“武媚小姐姐說得對!”李后主搖著手中折扇同意道:“沒什么事就散了吧,我剛尋得一幅猛虎下山圖,可否請小姐姐品鑒一下呀。”
“嗯——”周幽王沉吟一聲,面色凝重道:“本王懷疑,神座出現了。”
此言一出,場上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皆是神色一怔。宣文候本來一直在低頭打盹,此時睜眼目光陰冷地看著側座的虎須大漢聲音沙啞道:“周幽王,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啊。”
“繼續說。”唐莊宗今日未畫彩妝,此時凝神催促道。
周幽王伸手一滑,桌前現出兩塊虛擬屏幕,其中一塊屏幕上正是空見和尚的賬號資料。另一塊,是纖夫的資料。
李后主看了眼虛擬屏幕道:“這不是前幾天被咱們剝奪了拜訪權限那個和尚嗎?”周幽王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派人查過了,這和尚在天原深得御中主尊賞識。”
說著他又指了指纖夫的資料道:“你們想想,這個人會有什么值得他,或者說值得御中主尊覬覦的東西?”
眾人沉默不語。周幽王又伸手劃出一個界面,是柳薔的資料。他緩緩說道:“在此之前,這和尚找過這個叫柳薔的玩家。”
“這個柳薔看起來也沒什么特別的呀!一百級輔助而已,中階鍛造師。”李后主疑惑道。
“嗯——”周幽王沉吟道:“關鍵在于他是否真的姓柳,姓的是哪個柳?”
“柳家人?”則天大帝挑眉道:“難道是當年構成息壤主設計師團隊的那個柳家?”
“他在哪?”唐莊宗盯著周幽王問道。
周幽王緩緩站起身走了兩步,背向眾人負手道:“麻煩的就在這里,自從那和尚找過他之后,就從未上過線了。并且…”他回頭伸手指向纖夫的資料道:“這個人,是柳薔在現實世界的朋友,他前幾天,拜訪了天原世界。”
“那柳薔也在天原世界嗎?”武媚焦急問道。
周幽王又背轉過身沉吟道:“并沒有。”
此時,唐莊宗也站起身來踱步思索。半晌,他注視著桌上虛擬屏幕道:“如果柳薔是內定的息壤主神,那他當然會有讓御中主尊覬覦的東西。”
“關鍵是…”周幽王面對著墻壁道:“纖夫無端去拜訪了天原世界,很有可能是去找柳薔的消息,那表示……”
則天大圣面色一凝,接著周幽王的話說道:“表示他在現實世界找不到柳薔了!Shit!他們犯規了?”
“他們怎么敢?”宣文候沙啞著聲音道,他面色陰冷,額間白發微微飄動。
漢武大帝自始至終不發一言,此時沉聲說出兩個字:“干他。”
“誒誒!等一下!各位大佬。”李后主從座位上躥起來道:“我不太明白啊,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柳薔是當年息壤主設計師團隊的后人,可能是內定的主神玩家。而天原的御中主尊,派人來搶他的主神位置,想讓他的人來當我們的主神?”
“唉!”角落里的宋仁宗嘆息一聲道:“可能還不惜在現實世界綁架柳薔,逼他交出神位,此舉頗為不善。”
“啊?”李后主聞言耷拉著臉道:“那我們怎么辦?監察組不管他們嗎?”
“干他。”漢武大帝又說了兩個字。
周幽王默然半晌,回到座位上肅然道:“是綁架、威脅、亦或是逼迫,我們都無從知曉。此事我已經報告給了監察組。”
“怎么樣?”眾人焦急地看著周幽王。周幽王抬頭道:“他們的回復是,已經介入此事,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李后主聞言垂著臉喪氣道:“那我們就這么干等著嗎?那你告訴我們這些也沒用呀!”
“嗯——”周幽王顯得很是落寞:“本王,也很為難呀!”
眾人聞言沉默不語。四個虛擬世界,息壤、伊甸、冰河、天原。其他三個皆有主神坐鎮。唯獨息壤,像個沒媽的孩子,經常被攻打掠奪。
雖說不知道為什么,虛擬世界之間的戰爭,從無主神參戰的先例。但作為唯一一個沒有主神的虛擬世界,總是被別人當成軟柿子捏。如今好不容易盼到神座的消息,卻碰到了這檔子事,眾人心里不免難過。
諸侯王之間平日摩擦不斷,此時卻是同仇敵愾,武媚伸手拍了拍周幽王的肩膀道:“沒事,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息壤Never be a slave”
漢武大帝聞言終于說出了三個字:“對,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