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上過高中的都清楚:高二是個兩極分化的學年,操心的越來越優秀,破罐子破摔的愈發頹廢喪志不可救藥。
我當時就不幸淪落于教室后2排的差生部落。
我終日和貓頭老皮幾個難兄難弟抽煙打架、呼酒買醉和強作歡顏,就如同絕望而快樂的病貓在黑暗的角落里尋找目標,除了游戲就是睡覺……
當然,17歲的青春期并非沒有主題。
我們這群被老師們撇著嘴角定義為人渣的紈绔子弟們健康白胖、精力過剩,白天就倚著教室的窗口,沖過往的女生吹口哨、做鬼臉和喊著多情的號子;夜幕降臨后,我們便給她們暗送火辣辣的字條或抄襲來的情書……然后根據反應重點包圍,逐漸擊破她們美麗的矜持和驕傲的防線。
我將這段快活又惶恐的日子定義為“泡妞時代”。
高二下半期,我已麻醉于公共場合里高聲吹噓?;ǖ膿Q屆,及其自己輝煌又曖昧的百年夢想與3步計劃。
書包已被高擱,考卷全是空白,我和貓頭老皮他們終日被情竇初開的欲望勒得臉色緋紅,游蕩于犯罪的幻想中無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聽說,她是從BJ轉學來的。叫蕾。
蕾的美麗我已無法用老掉牙的如沉魚落雁閉花羞月國色天香來形容,反正是傾校傾班傾倒一群少年狼。
美麗的蕾鎮靜自若,坐在教室后面的差生部落里,傳聞她是自愿的,或者說是自投羅網的。然而蕾轉來不到半個月,就在中考干凈利落將長期壟斷第1的大頭挑下馬來。
蕾的輝煌與神秘,令后排男生都莫名其妙惶慚和自豪起來,而面對他們的多情與挑逗,蕾以一種異常成熟的大度應付自如。比方說,某天早晨她對我露出和對別人一樣甜的微笑,輕晃著我偷塞進她書桌抽屜的情書,半玩笑半認真地對我說,你真如你說的那般有種么?你真能和我一起考進大學么……
一下子聽得我熱血澎湃鼻子發酸眼圈發紅,一連失眠了好幾個晚上。但我很清楚,蕾把美麗的希望很公平、很平均地分配給了每一位優秀或渴望優秀的男生。我不再逃課積極提問,因為我憂心忡忡的留意到,連老皮貓頭他們都能夠背上幾個英語單詞了,他們犧牲了連續的午休……
可一個半月后,蕾的婚禮殘酷地擊碎了我七彩繽紛的肥皂夢。
蕾在教室后面散發喜糖時,滿臉洋溢著頑皮、狡黠和幸福的微笑,澆涼了十幾個美好而狂熱的青春夢,同時也標志了我們這批紈绔子弟泡妞時代的結束。
陪蕾來的教導主任長笑瞇瞇地宣布,說這就是你們下學年的語文老師………我這個高中人渣覺得自己一下子長大了。
長大是一種什么樣情形呢?
你從我這高二班級倒數第2名,后來竟考上重慶大學的意外上,就完全可以想象得出。

一棵逃跑的樹
寫于1996年11月。2022年8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