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御史罵街
趙巽很是怪異。
因為無論怎么看,這小子的反應(yīng)都不大對勁!
前一日,這小子可是剛說了不想去四川送死,要去其他地方,跟著,一日過后,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的魏藻德便突然舉薦他。
這兩件事表面上看呢,似乎怎樣都牽扯不到一起去。
自家兒子,區(qū)區(qū)一個秀才而已,怎么可能認(rèn)識那魏藻德呢?
可偏偏,這事是不爭的事實!
他琢磨許久,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跟著簡單聊了片刻后,老倌劉理順離開了。
小院安靜下來。
趙旭一臉的興奮:“爹,真的嗎?你馬上就成五品大員了?那俸祿什么的豈不是漲了許多,一年下來將近百兩了吧?”
趙巽直皺眉:“你就只會關(guān)心那黃白之物?粗鄙,先前吾一年幾十兩,也沒讓你餓著,有那心思,多讀讀書吧,少想沒用的!”
趙旭聳肩,莞爾。
他想了想,自家老爹這邊除了掙銀子多了些,似乎也沒什么其他事值得他關(guān)心了。
至于什么戶部郎中爾耳的,五品官,在京城不說多如牛毛也差不離,有什么好關(guān)注的?
自然,莫管怎樣,能留在京城,暫時來看就是好的。
偽國丈田弘遇所答應(yīng)的事情,做到了。
那么他這邊……難啊!
“父親,您為何要彈劾那國丈田弘遇啊?”他試著問。
“田弘遇?彈劾他怎地了?這朝廷上凡是有問題的人,吾皆可彈劾,便是沒問題,也可以聞風(fēng)啟奏!”
趙巽很是直接,頓了頓,又有些怪異:“怎地?那田弘遇又找你麻煩了?這狗東西,等著!”
言語間,怒氣已然浮現(xiàn)。
趙旭暗自無奈,忙是擺手:“沒,我這邊不是還欠人家錢嘛。”
“是了,那狗東西還下套坑了你五百兩,等著!”
趙巽咬牙切齒,見趙旭眼珠子直轉(zhuǎn),鬼鬼祟祟的,又有些厭煩:“別在這里礙眼,滾去讀書。”
趙旭有心想說彈劾那周奎的問題,可看了看,見自家老爹好像正在氣頭上,便也不好多說,灰溜溜離開了。
又一日。
趙旭這邊剛出門,便被兩個小廝“請”到一邊,轉(zhuǎn)而來到田府廳堂。
“你大概都知道了吧?”
田弘遇懶洋洋倒著:“你父親,非但不必去四川道了,還可以留在京城,還升了官,你怎么說?”
趙旭一陣為難。
能怎么說?
不好說啊!
自家老爹他是清楚的,幾乎油鹽不進(jìn),這也是他沒敢輕易提及彈劾國丈周奎的問題所在。
說了未必有用,還可能惹得自己老爹不悅。
可關(guān)鍵是人家田弘遇說到做到,到了他這邊……卡磕了!
“那個,伯父,我正在想辦法跟我爹溝通這個事,您呢,稍微寬限兩日。”他胡亂解釋。
“啊。”
田弘遇應(yīng)了一聲:“這事不急,我聽我府上的管事說,你似乎跟他有些過節(jié)?”
聲音落下,門口處便走進(jìn)一人,身高不足五尺,是個矮胖子。
“老爺,就是這小子,他坑蒙拐騙欠了小的五百兩銀子,欠條都打許久了,仍舊是分文沒還!”那管事開口。
“這……”
趙旭微微側(cè)目。
幾個意思啊?
拿那五百兩說事?刻意為難人?
“趙小子,這事呢,我這個當(dāng)伯父的就要說你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啊,你欠下五百兩銀子,至今為止分文不還是幾個道理?”田弘遇一副說教的口吻。
“伯父啊,我……我……”
趙旭結(jié)結(jié)巴巴,一時不知說什么是好。
說什么?
啊,你田弘遇刻意下套,騙了我五百兩銀子的外債?
沒用的!
可這個債又?jǐn)[在眼前,他親自畫押了五百兩銀子的欠條,否認(rèn)不得,人家又催逼,有什么辦法呢?
田弘遇看了看,笑了:“小趙這個人呢,我是理解的,他家里沒多少銀兩,趙大人又清廉剛正,從不貪墨,當(dāng)下哪里來的五百兩?這樣,我作主,這五百兩銀子,便多寬限一些時日吧,什么時候有什么時候再說。”
那管家自是不敢多說,應(yīng)了一嘴便退下了。
趙旭則是站在中間處,左右尷尬,只得敷衍道:“田伯父,我會讓我父親盡快寫奏疏彈劾周國丈的。”
田弘遇擺手;“趙大人呢,我是了解的,這事不急,來,大侄子,先吃點東西,伯父我已經(jīng)讓人準(zhǔn)備酒菜了,等會咱倆喝點。”
趙旭便更加不自在了。
他大抵能感覺到,這老貨是在故意拉攏他。
恩威并濟,又不催債、又不催彈劾周奎的奏疏。
能有什么目的呢?
很快,酒宴開始。
有美酒,宮廷用酒秋露白,有美人,秦淮八大美人之一陳圓圓。
可面對豐盛的酒菜和美人,趙旭是半點心思提不起來。
“年紀(jì)輕輕,竟是不好此道?”
田弘遇突然問,很快又釋然:“是了,你還沒成婚呢,哈哈,說來你爹也真是的,把你終身大事耽擱著。”
趙旭自是不好接話,只得尷尬一笑。
酒宴繼續(xù)。
田弘遇倒是舒坦的很,渾然將趙旭這小子忘記了似的,只顧著欣賞陳圓圓黃鸝般的歌喉。
就在這“主賓盡歡”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叫罵之聲。
“田弘遇,田老狗,滾出來!”
“田弘遇,你算什么東西,連孩子也欺負(fù)?你還是人嗎?啊?滾出來!”
“老子今天就站在這里,你不出來,老子就一直罵!”
“沒種的老狗,滾出來!”
罵聲陣陣,且相當(dāng)難聽,只是一剎那,便令得整個府邸安靜下來。
陳圓圓歌聲止住,四周諸多下人、小廝等皆身軀顫顫,頭也不敢抬。
廳堂間,田弘遇本樂呵呵的面目瞬間沉了下去,眉頭緊鎖,十分陰沉。
至于趙旭……他更尷尬了,喉嚨涌動,一時間很懵逼。
無他,只因外面那叫罵之人赫然是他的老爹趙巽。
這……什么個情況?
自家老爹,而今的御史,文人,讀了四十多年的圣賢書,竟罵出這等粗鄙之語?
且罵的還是當(dāng)朝偽國丈田弘遇?
不是吧?
不會吧?
瘋了吧?
連這等勛貴,你也罵?
“田伯父,我,我……”
他結(jié)結(jié)巴巴,一時不知說什么好了。
因為自家老爹先前彈劾田弘遇的緣故,這梁子便結(jié)下了。
他這邊呢,好不容易放下所謂的仇恨,好聲好氣的商量,才勉強算作和解。
然后自家老爹就跑來罵街了。
光天化日,堂堂文官御史,堵著人家國丈的大門罵!
這是再度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你怎地?跟你沒關(guān)啊!”
不知何時,田弘遇面色已然收斂,很平淡,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人人都說御史趙巽剛正不阿,于是什么都不怕,更不懼勛貴,現(xiàn)在看來,這話是真的啊!”
田弘遇起身,大笑著迎了出去:“你坐著,我去拜一拜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