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座之上,崇禎皇帝暗自欣喜。
痛快!
這趙石頭一番言語,直戳朝廷根本問題,叫諸多口口聲聲江山大義之人,啞口無言。
說的好!
罵的好!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隱忍著道:“趙愛卿所言,言之有理啊,眾位愛卿以為如何啊?”
下側百官皆默然。
能說什么?
那趙石頭都將經商跟萬千百姓生死、朝廷社稷掛鉤了,且言之有物,根本駁斥不啊!
這個時候你再拿祖宗制度、商道低賤說事,完全沒用啊!
什么制度、商道爾耳的,能比得過大明無數百姓的生死?
“如此說來……那趙牛莊的制糖作坊偷偷經商以養兩萬流民,雖是不大好,卻情有可原啊!”
崇禎皇帝說了嘴,等待片刻見百官沒有反應便拍板:“那就這樣,朕一會教伴伴去申飭那制糖作坊一番,令他們務必善待百姓。”
制糖作坊經商一事,大抵告定。
百官無話可說,差不多也就退朝了。
然,就在此間,戶部尚書李待問輕咳一聲站出。
“稟陛下,臣聽聞那制糖作坊以忝菜制糖,此舉,自古來都沒有,因為忝菜的含糖量并不高,產糖量有限,那么,想來制糖作坊這邊經營這些日子來,定是虧本的。”
以忝菜制糖,虧本經商。
崇禎皇帝立刻會意。
正常的商人,逐利,壓榨民脂民膏。
而趙牛莊的制糖作坊,雖是經商,卻沒逐利,反而還虧本經營。
這還是經商嗎?
這是妥妥的為朝廷分憂解難啊!
“竟還有這層關系嗎?”
崇禎皇帝也是有些詫異。
乍開始,他幾乎將所有心思都集中在買白糖經商方面了,回頭想來,好像還真是這么回事。
“如此看來,那制糖作坊,也確實是忠君愛國啊,不負朕親賜的‘大公’二字,好,那便不要申飭了。”
一言之下,連申飭,也就是簡單的口頭告誡都免了。
很快,早朝結束,百官退散。
出來皇極殿,格格不入的趙巽反倒走在了前頭,身形挺直,直看得后面許多人牙癢癢。
這趙石頭,太不是東西了。
明明是讀書人,干了什么事?
反讀書人、反儒學!
口口聲聲經商可濟天下百姓。
這是人說的話?
不多時,戶部衙門。
“多謝尚書大人仗義執言。”趙巽躬身。
“哎,說這些作甚。”
戶部尚書李待問笑了笑,感慨道:“今日,你能出現在早朝,極好,大明,需要你這樣的人。”
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身為戶部天官,對于而今大明各地的形勢再清楚不過,確實是危機四伏,叛亂不斷。
譬如京城的兩萬流民,這些人,還算好的呢,很多地方的百姓活不下去,等什么朝廷賑濟,干脆脖子一橫,反他大爺的了。
“老夫年歲已高,不多久便會致仕,小趙啊,你,要加緊一些了。”
“下官惶恐。”趙巽躬身。
“你惶恐個屁啊,哈哈,這大明,也有你趙石頭怕的事?”
尚書李待問笑罵:“那制糖作坊大局已定,你不要親自去看看?行了,滾蛋吧。”
趙巽便笑呵呵的退下了,一路出了衙門,走了片刻,便來到一處小攤跟前。
此間,四周百姓正圍攏著,見趙巽一身藍色袍子,立刻便知道這是朝廷命官,忙退讓開來。
“官爺!”
糖果攤主湊前見禮:“您吩咐。”
趙巽哼笑一聲:“吩咐?你這區區小攤打著本官的名義兜售糖塊,教本官如何吩咐啊?”
那攤主立刻一驚:“您是……戶部趙大人?這這這……小的不知,您請見諒。”
說著,忙是行禮。
趙巽滿不在意的揮手:“你這糖塊,怎么賣啊?卻不知本官給你們……代言,是這么個說法吧?本官都給你們代言了,可有優惠啊?”
攤主眼睛一亮。
這位趙大人,竟沒在意以其名頭經商事宜。
“嗨,趙大人,您可是咱大公糖果的代言人,您想吃糖,知會一聲便是,哪里敢要您的錢?”
攤主言語著,當即將所有余下的糖果都打包起來:“小小心意,您請拿著。”
趙巽應了一聲,倒也沒都拿著,隨意挑選了一斤左右糖塊,擺了擺手:“就這樣,本官就當做收你一個代言費用了。”
跟著,在四周觀眾的注視下,這位名傳朝野的趙大人便直接那這糖塊離開了,分文沒給。
“怎么回事?難道……是真的?”
許多人詫異。
要知道,這小攤賣糖塊,可是實打實的經商啊。
經商,打著一個朝廷命官的名頭,那趙大人竟半點不在意,還欣然接受了?
不是吧?
朝廷命官跟經商裹到一起,那趙大人,便不在乎名聲了嗎?
“諸位,都看到了吧?我早就說過,趙大人,是我家兩位公子的結拜大哥,你們都不信,現在,信了吧?”那攤主得意的炫耀。
四周眾人多面色怪異,略微琢磨后,紛紛開始湊前購買糖果。
連那趙巽趙大人吃了都說好的糖果,味道,應該不錯吧?
另外一邊,趙家小院。
這一日的趙巽沒去什么制糖作坊,買了糖之后,干脆直接回到了趙家小院,將女兒趙錦兒叫了出來。
“爹,怎地了?”
“想吃糖不?”趙巽問。
“啊?”
趙錦兒先是一喜,很快又搖了搖頭:“爹,女兒……不喜歡吃糖的。”
趙巽鼻子一酸。
為官十余年,家里多只能勉強維持生計,一般也只有一年到頭才能給自家丫頭買點糖。
至于這丫頭是否喜歡吃糖,呵,前些日子,那臭小子拿回來幾塊糖,可是把這臭丫頭開心懷了。
“喏!”
他也不掩飾,直接丟出來一包糖:“吃,隨便吃,以后我家錦兒想吃糖了,爹立刻給你買回來。”
趙錦兒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可偷偷看了看旁邊的娘親高氏,見其微微皺眉,伸出去的手又悄然收了回來。
“怎地?吃啊。”趙巽問。
“老爺。”
高氏嚴肅開口:“您這糖……哪里來的?”
她很清楚,京城的糖塊價格一直不便宜,自家夫君雖是升為五品郎中,年俸祿百兩左右,當下卻也還沒到發放俸祿的時候,手里沒錢。
眼前突然拿回來這么多糖,顯然是有問題的。
“啊,別人送的,不收都不行那種。”趙旭應道。
送的!
也就是說,這糖塊……是賄賂?
高氏皺眉:“老爺,您……”
趙巽會意,抬手打斷:“區區一點糖塊算什么,無礙的,吃吧,不會影響我人品便是。”
高氏見狀,便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的趙錦兒立刻拿起一塊糖,拆開紙包,卻是第一時間送上趙巽嘴邊,又給高氏喂了一塊,最后才滿心期待的自己吃了起來。
“好吃不?”趙巽問。
“嗯,特好吃,好甜啊,比普通的糖塊好吃多了。”趙錦兒開心極了。
“那是多好吃啊?”
此間,外面有聲音響起,大門打開,一道肥胖的身影走了進來。
“田弘遇?”
趙巽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