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竟在眼前,在現實與幻夢中游離了這么久,魁發現,敵營已在眼前。據玄心皇后說,到達敵營的終點,就能夠將局勢倒向我方。想到這里,魁的心臟霎時顫動了一下,他戰栗著向前了一步,躲避著來自黑方的目光。
盡管如此,黑方的主教似乎已經將槍口對準了他。而在此時,白皇后向黑王發起威脅,黑主教被迫回防。此外,白皇后還能保護白王的側翼,一切部署看上去都完美無瑕。
另一位黑主教出動了,僅一步就讓局勢再度陷入膠著。在黑兵的護衛下,黑主教的進攻路線正中兩位王牌命門。
魁的心理防線一下子崩塌了,那一刻他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看著白皇后赴死。沒有選擇余地,玄心只能犧牲。白堊的皇后將目光投射在魁身上,她抽出腰間的佩劍,高指青天,“前進!”。
“拜托了...”魁轉身悶頭向敵軍陣營沖鋒。耳畔廝殺聲遠去,魁的眼前不斷浮現著可怖的畫面:折斷的銀劍、染血的鎧甲、蒼白的面容....這樣的我,真的值得她的犧牲嗎?魁想著。腳下的清風如此輕盈,仿佛要把他送上星空,明明是等級最低、能力最弱的衛兵。在這一刻,他卻感覺自己一往無前。魁在沖鋒,黑方則向白王逼近。
“不行,來不及,快攔住他!”黑方的陣營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不過,已經遲了。
最終,魁踩到了地面的最后一格,微笑正在浮現,微笑正在浮現。突然,腳下的土地在頃刻間崩塌。“什么?”魁沒能反應過來,身體便高速下落。
持續下墜中。
頭頂的光芒逐漸淡褪,黑暗正在吞噬魁的一切,終于,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一線光明。失墜感正在消失,魁只感覺無盡的黑暗包覆著自己,懸浮在空中。他會在什么時候觸地墜亡,亦或是就此停滯在這黑暗中,魁無從得知。不過現在頭腦算是清醒了一些,算是件幸事吧。
一秒鐘很短,不夠一片花瓣從花蕊旁離開,親吻大地;一秒鐘很長,足夠一個人拾起最后的回憶,拼完人生。
憧憬的聚會終究沒有舉辦,細軟的沙灘、熱情洋溢的篝火、低語的潮鳴,盡皆化作泡影消散。那天在操場上漫步的他,自以為設想了一個周全的計劃,在畢業的宴會上對她說......只是他從未料到,上天安排了一個最倒霉的棋局。那之后渾渾噩噩過著考后的日子,偶爾聽到誰到哪里升學了,誰過生日了,誰辦畢業派對了,魁只是笑著寄出簡短的祝福,一天也便這樣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少年,其間聽說云姒莉已經戰功赫赫,晉升成將軍了。然而她失蹤的傳聞也隨之進入了魁的耳朵,不安開始滋生。魁時常去一線戰場詢問她的下落,但得到的回復是近乎統一的“不知道”。這樣持續了兩年后,魁從棋兵學院高等部畢業,即將前往一線戰場,至于什么時候還會再回故鄉,他不知道。
臨別前,魁想去造訪一下家鄉的教堂,一路上,腳步聲稀稀疏疏,小路兩側的草間,躍動著別樣的翠色,撥動起一根草葉,倏地另一根草葉也隨之舞動.....
不知不覺,眼前已經出現一道門扉微掩的鐵柵欄,魁穿過它,撩起柳樹的青絲,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老舊素潔的教堂,教堂前坐落著數不清的墓碑——那是為一線戰斗的士兵所建造的。這里有一個古老的傳統,人們會為每一個在前線戰斗的士兵提前樹立墓碑,當士兵戰死后,他的家人、朋友,或是任何一個還記得他的人,會為他的墓碑獻上花。魁沿著教堂前的小徑走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卓川。上面還刻著3082——。想起來,卓川先生在退役后也失蹤了,一代天才將領,如今又在哪里呢。魁繼續向前走,盡頭有兩座墓碑,其中一座刻著“云姒莉”三個字。魁單膝跪了下來,靜默在墓前。墓碑周圍的草還泛著青色,草下的泥土尚在吞吐潮濕的空氣,看上去,沒有人在墓碑上放過花。這么一看,她,應該還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吧......可是,她要是在接下來一年、兩年,甚至是.....還沒有回來呢?魁將一束白百合鄭重地擺放在墓前,又靜默了一會。
柳絮因風而起,越過白風投下的一個又一個陰影,灑向一個又一個靜默著的靈冢。
風還在吹。
魁站了起來,對墓碑淺淺點了個頭。
魁走向了教堂,靠近那座莊嚴與肅穆。已有很長一段時間無人造訪此處了,但教堂的大理石仍散發著純白的圣潔,腳下的地毯雖然蒙塵,但也還完好。
卓川將軍信仰天神教,退伍后好像有段時間在這里工作過吧?魁邊思考邊向教堂后繞去。
教堂后是一片湖。
風還在吹。
粼粼金光在湖波的漣漪上野游,銀白色的水花時而在如紺青綢緞般的湖面上俏皮地躍動。柳絮沾在了浪花上,也便想河燈一樣去向了遠方。魁矗立在那里,望著水波遠去,仿佛在送別。
魁感覺身邊似乎多了一個人,他側身看去.....
娟秀的紫發飄逸在風中,側著的白皙面龐令雪蓮自慚,玄色的明眸倒映著星海,香肩牽掛著的一襲皎潔的長裙輕撫腳邊的紫羅蘭。她的手中,捧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天使轉過身來,那面容,是魁再熟悉不過的,與之相隨的神色,氣質再度喚醒了他沉睡的追憶。天使一手執花,一手微微撩起額前的劉海。喜悅、歡欣融進了空氣中,仿佛一杯黑咖啡,湯匙攪拌著,蕩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漩渦。
“你好,魁嚴烽。”天邊泛起了彩虹。
“再見,云姒莉。”空中飄灑著細雨。
那時的風兒還在歌唱;遍地搖曳著的紫羅蘭,呼吸著氤氳的芬芳;藏匿在草地里的雪雀決起而飛,在空中結成和諧的環陣。
魁能清楚地感知到,身體的熱量正在散逸,軀干逐漸冰冷、麻木,倦意侵襲著大腦。還有什么沒總結嗎?還有好多啊......我的那幫同學,現在又在何處高就?卓川先生還活著嗎?我會見到畫影他們嗎?我.....還有機會嗎?魁的眼皮耷拉了下來.....
說起來,聽同學說,她希望有一天能和我們并肩作戰呢.....真是....遺憾啊.....
僅存的一分意識也離開了魁,飄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