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安天生跟掌柜請了假,來到天青寺。
屋頂各色琉璃瓦,在陽光照耀下鮮艷奪目,寺內輕煙繚繞。正殿由很多抱不攏的朱紅色石柱支撐。
安天生進入羅漢堂,數到第九個羅漢像,往金像后面一探,在底座邊上摸到三根金條。
安天生趁人不備,將金條裝進衣服內袋,右手臂貼緊口袋的位置,叩謝之后速速回家。
安天生和母親租住在韓小姐家。到家已過亥時,他平日里也常常夜歸,不是去李師父店里學習,就是去哪個老板家打零工,因此安生媽并未在意,這會兒她已熟睡。
安天生輕悄悄開門,墊著腳走進儲物室,將角落里的缸子擦拭一遍。按著老神仙的話,用紅紙包住金條,放進缸內,將缸口扎結實,用破舊棉被蓋好。
做好這一切,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滿腦子都在想明天會發生什么事?翻來覆去地醒來,焦急往窗子那一瞧,天還沒亮,他又失落躺平。
當剛看清窗子的輪廓時,他咕嚕翻下床,跑進儲物室,掀開上面的覆蓋物,一道耀眼的光迸射出來,差點刺傷他的眼睛。
安天生緊閉眼睛,再一點點睜開,缸內滿滿的金條,閃著誘人的金光。
他驚喜過忘,差點喊出聲,急忙捂上嘴。他從未見過這么多金條,數了一遍又一遍,沒錯,一共是八十二條“大黃魚”。
他背著一大包金條,緩緩走出門去。
到慶豐樓米鋪時,天色已大亮,他打算先和掌柜請假,然后去買那心心念念的名貴藥材。
可誰知,掌柜一揚頭,嘆道,“還請什么假呀,你以后不用來上班了。”
安天生神色沮喪,心下暗驚:“是我請假太多,店里將我開除了?”
掌柜見安天生委屈巴巴地揉衣角,趕忙解釋“別誤會,不是針對你,我們也一樣,咱們都失業了。”
安天生更驚訝了,上前一步,問道:“為何?”
“老板跑路了,留下一堆爛攤子,咱們收拾收拾趕緊走,要不然一會兒討債的該上門了。”
周楠站在門口發呆,黝黑的臉變得煞白,不敢置信:“掌柜,這是真的嗎?老板跑路了?”他跌跌撞撞跑進來,“就在前天,老板叫我入股,我把全家的性命錢都給他了!”
掌柜取下眼鏡,擦拭臉上的淚痕,又戴上眼鏡:“他跟好幾個兄弟借了錢,那些錢都是兄弟們的救命錢。他拍拍屁股走了,可兄弟們今后的日子該咋過呀?”
周楠一個沒站穩,癱倒在地,哇哇哭起來。
掌柜見周楠哭得這么傷心,也忍不住背過身去,無聲抽泣。
也難怪掌柜傷心,這店屬他付出最多。里里外外的事情,掌柜都要親自過問,可以說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他是心有不甘,可也無計可施,只能聽天由命。
安天生見好兄弟如此難過,心有不忍,拍著周楠的后背:“楠哥,我們把店盤下來,如何?”
周楠哭地更厲害了:“盤下來?談何容易,至少也得一千個大洋,我連明天的飯錢都沒著落了,去哪搞那么多錢?”
掌柜也認同周楠的話,收拾好他的私人物品,正要往外走。
“掌柜,等一等。”
安天生一個健步,拉住掌柜的手臂,“我有辦法,掌柜請跟我來。”他將掌柜拉進里屋,關上門,從背包里掏出五十根金條,放到桌子上。
掌柜傻眼了,盯著金條反復地問:“我滴個乖乖,這是真的金子嗎?這些都是真的嗎?”咬一口金條,興奮地道,“真的,真的,全是真的!太好了,我們店有救了,感謝上蒼!”
掌柜噗通跪地,朝著門外跪拜,起身又道,“天生,你是上天派來救我們的嗎?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老板,不!你是我們的再生父母,我代其他兄弟向你表示感謝。”掌柜深深一鞠躬。
安天生趕忙將他扶起:“以后我們這個店,還得仰仗掌柜您吶!”
“老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掌柜一把抱住安天生。
兩人歡歡喜喜走出里屋,見周楠還在店堂里哭。
周楠見兩人笑臉瑩瑩,他心急如焚,拍打地面,嗷嗷地叫:“這倒霉催的老板呦,害得你倆不正常了!這害人精的老板呦,快還我錢呦!”
昨日,周楠在給弟弟的信中信誓旦旦地保證,學費的事情,他來搞定,弟弟只管念書就成。而如今,他該怎么跟弟弟交代?他感覺整個天都要塌了。
想想掌柜離老板更近,估計損失比他還嚴重,忽然心中生出一絲同情。他停住哭腔,爬起來:“你倆要是受不了,就像我這樣哭吧。哭過之后,咱們的日子還得過下去,你倆可別精神不正常了,家里還有一堆人等著我們養活呢。”
“沒錯,咱們的日子還得過下去!”安天生拍著周楠的肩膀,“好兄弟,以后別把家人的性命錢給別人。”說著從布袋里掏出兩根“大黃魚”,塞進周楠的口袋。
周楠往口袋里一瞧,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按住口袋,四下張望:“天生,你發財了?還是當賊匪了?”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發財不大可能,八成是當了賊匪,這要讓別人知道了,得殺頭。
周楠連忙拉上店門,神情緊張地道:“兄弟,這刀口上的日子可不好過,看在金條的份上,你把我帶上吧?我做你小弟,我來保護你,以后你叫我北,我絕不叫南。”
安天生瞪大一雙杏仁眼,不敢置信:“我可不想當你老大,還是你繼續做我楠哥吧。”
掌柜頷首笑道:“周楠,你還想過刀口舔血的日子?還是繼續當你的倉管吧。”周楠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腦勺。
“時侯不早了,我得去給母親買藥,這個店以后就交給你們了!”
周楠還在納悶,安天生已奔出店去。
……
之前聽李師父講,百年老店德杏堂里有一株萬年紅參,甚是珍貴。傳言吃了它,剛死之人還能復生。
安天生很信任李師父,雖然別人都說李師父啥也不懂,光知道藥名,但他媽媽的性命是李大夫救回來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一進門,掌柜微笑迎過來:“您需要什么藥?咱們店里都能找著。”
“我來買萬年紅參。”
“呦,小哥,那可不便宜,您看我們這個東北產的紅參,這是上等品,您瞧這皮殼細膩,給您打個八折吧,一克八十個銅板如何?”掌柜從柜子里取出上等紅參。
“不必了,我只買萬年紅參。”
“小哥,萬年紅參,要十兩黃金一克啊……”掌柜還想說其實作用也差不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他只是聽吃過的人這么說,那么貴的藥材他也沒吃過,不好亂說。
安天生明白掌柜也是好意,可他堅信,萬年紅參就是能讓他母親擺脫疾病,當下掏出十根金條,擱到柜臺上,爽快地道:“給我來十克。”
掌柜瞪大眼睛,上下一打量,疑心黃金有假,一掂分量竟也不假。邊上幾個學徒小哥紛紛聚來,七嘴八舌嘀咕著什么,他們瞧著眼前這個穿著破舊的少年,眼里全是驚訝之光。
掌柜上前一步,躬下身來,謙卑地道:“大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往這邊請!”
安天生一楞,忙道:“掌柜,不必多禮。”
掌柜抬起身,露出標準的迎賓笑容:“誒!小的知道了。”對著安天生躬腰曲背。
安天生又一楞,擺擺手,無奈地進了里屋,里屋一股子的藥材味,幾個大玻璃窗,通透明亮。靠著墻壁四周,分層擺放著各種名貴藥材。
一張床那么大的桌子擺在正中,上面蓋著透明水晶罩,里面是一株一人多高的紅參,根須比人的拇指還粗,通體光滑,泛著紅光。
幾個店小二取下玻璃罩,一股奇異的芳香撲鼻而來,蓋住了周圍的藥味。
掌柜拿出約一尺長的鍘刀,切下十克的量,分成五份,用白紙包好。囑咐:“每天吃一份,放點冰糖,隔水燉,小火燉一個時辰。連湯一起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