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的病情牽動了不少人的心。

　　在補習班上課的學生平時還沒感覺，似乎唐宋在與不在，也沒什么要緊，反正也是自習。

　　真等講臺上那個筆耕不輟，時而低頭書寫，時而抬頭看著窗外發呆的身影消失了的時候，大家才覺得原本滿滿登登的教室瞬間變得空落落的。

　　仿佛沒了主心骨兒，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人生也沒了方向，就剩下兩個字：特么的迷茫！

　　或許唐宋不僅僅是補習班的象征，更不是什么臉面和符號，而是不經意間成了五十多人的精神支柱，這種水到渠成潤物無聲的習慣已經慢慢變成了依賴。

　　大概就像白水一樣平淡，幾乎沒人去數自己每天喝了多少水，但缺了它，卻很要命。

　　本應該是放寒假的日子，一高和二中也不太平靜，兩所學校都對唐宋蠢蠢欲動，想把這個有望沖擊頂級名校的學霸苗子招攬到自己麾下。

　　開始只是小范圍商量對策，慢慢的場面越鬧越大，校里主要領導也參與進來，而且兩所學校誰也不肯讓步，官司一度打到教育局。

　　二高校長范世權的理由很充分：我們二高是遼北地區示范性高中，師資隊伍強大，學風扎實。

　　一中校長羅慶國不甘示弱：我們一中硬件條件出眾，氛圍更好。

　　教育局的工作人員連忙打圓場，眼前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兩位校長，不出意外的話，其中有一個人會成為將來的教育局一把手。

　　好在剛從市里空降下來的代局長吳志輝趕來救場。

　　“老范，老羅，就這點小事，至于傷了和氣？”

　　范世權和羅慶國對視一眼，同時冷哼，嫌棄的扭過頭。

　　“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p>　　羅慶國伸手打斷道：“吳局，你可別打官腔敷衍我，這套不管用?！?p>　　一個清華北大的苗子，已經值得他冒著得罪范世權和吳志輝的風險了。

　　“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們的心情我的確能理解?！眳侵据x苦笑著說：“但是這件事的主動權不在二位手上，也不在局里，主要是當事人唐宋同學怎么想?！?p>　　一言點醒夢中人。

　　吳志輝又說：“我打個比方，假如說唐宋肯到你們一中去，誰教他？誰能教他？”

　　這句話不太正確，其實誰都能教，因為人家的全市第三是自學的，跟老師沒多大關系。

　　說得難聽點，就是講臺上扔塊骨頭，抱一只狗上去，唐宋也一樣學自己的。

　　羅慶國覺得這話有些打臉，但話糙理不糙，黑著臉瞪了范世權一眼，嘟囔道：“得意個什么勁兒，好像小唐到了二高就有人能教明白一樣。”

　　“......”

　　范世權啞口無言，人家說的確實有道理。

　　“那這事怎么辦？”

　　吳志輝拍拍手，苦笑道：“我說二位校長，你們怎么就沒看明白呢，現在唐宋的去留問題，已經不是本人同不同意的問題，而是補習班的學生和家長肯不肯放人?！?p>　　點點桌子，繼續分析道：“你們任何一方把唐宋拉走了，補習班也就散了，斷了五十多學生上大學、甚至是重點名校的希望，家長非得找你們拼命。說白了，你們這是自私?！?p>　　這個結論一出，范世權和羅慶國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那你說怎么辦？”

　　“依我看，補習班繼續開，就讓小唐來教，誰也不許搗亂。以后小唐考好了是咱們鐵山縣教育系統的成績，至于你們兩位，補習班那些學生還不都是耀眼的升學率？”深深看了一眼，吳志輝蠱惑道：“利弊我已經說清楚了，哪多哪少，相信二位心里有數?！?p>　　糟老頭子壞得很！

　　羅慶國很想翻白眼，場面話說的好聽，給我翻譯翻譯，什么叫咱們鐵山縣教育系統的成績？

　　什么，叫，咱們？

　　說白了，就是你吳志輝想親自收編小唐唄。

　　啊對對對，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還是饞人家小唐的身子？

　　但目前來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范世權咳嗽一聲，道：“聽說唐宋同學這幾天身體不舒服住院了，要不咱們去慰問一下？”

　　“搞這些形式主義沒有用，依我看咱們還是要解決一下實際問題。唐宋同學的媽媽，李蓉同志曾經是咱們教育系統中的優秀同事，只不過由于一些原因，不得不下崗，這是咱們行業的損失。”說到這里，吳志輝拍著大腿痛心疾首，語氣堅定的說：“這個工作問題，二位校長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幫著解決一下，免除唐宋同學的后顧之憂嘛。”

　　羅慶國挑起大拇指，撇嘴道：“高！真他娘的高！怪不得你是局長?！?p>　　他就是心太軟臉皮太薄，不能大言不慚的慷他人之慨。

　　但偏偏他還沒辦法拒絕這個誘人的提議。

　　正如吳志輝說的那樣，不管如何，唐宋只要正常發揮，都是鐵山縣教育系統的成績，吳志輝這個局長穩賺不虧。

　　但他和老范就不一樣了。

　　“這么著，我們一中這邊可以給李蓉同志安排一個政教處的編制，老秦到退休年齡了?！?p>　　政教處可是清閑不累的好地方，盡管薪資待遇不如任課帶班老師，羅慶國顯然是下了血本，現在壓力到了范世權這邊。

　　范世權當然也不能慫，沉吟一會，開口道：“我們二高主管后勤的趙副校長到省里進修去了，我看他不在這段時間，工作可以交給李蓉同志來接手，我相信還是能勝任的。”

　　羅慶國啞口無言，老范你卑鄙，二高的主管后勤的副校長，哪怕只是暫代，他都有點心動。

　　醫院那邊，不管唐宋還是李蓉，都不知道兩所高中的明爭暗斗。

　　因為唐宋現在已經焦頭爛額了。

　　魏壯壯從京城殺回來了。

　　藝考過關的魏壯壯自帶氣場，家里有礦的大小姐駕到，宵小鼠輩通通閃開。

　　她徹底接下了照顧病患的重任，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仿佛把唐宋當成癱瘓在床的植物人。

　　她拿著水果刀笨拙的削蘋果，切成大小合適的塊兒，用牙簽扎起來，親自遞到唐宋嘴邊。

　　魏作東買來的橘子很大，很甜。

　　魏壯壯扒掉橘子皮，用手輕輕擠著，橘皮里的汁水爆裂、迸射到空氣中，透著沁人的馨香。

　　她雖古怪，頑皮，卻總有常人沒有的靈動心思，她說這樣消毒水的味道就被壓下去了，心情也會好很多。

　　窗外陽光明媚，麻雀蹲在掉光了樹葉的枯枝上嘰嘰喳喳的叫著，三五成群。

　　久違的晴朗一直持續到唐宋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