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射擊俱樂部,張健看著遠處的公交車站,心里產生出一種極其強烈的空虛感,他感覺自己離開了屬于自己的世界,又回到了那無味的人生中,又要面對那沒有盡頭的枯燥日常。
駐足了半晌,張健轉身向俱樂部后的野山走去。
這座位于城市邊緣的山并沒有受到人工開發,郁郁蔥蔥的植物中依稀只有一條由人踩出來的路,但他就是喜歡這里的安靜,只有蟲鳴鳥叫,沒有人聲,在這里他能感覺到少有的自由。
經過約半小時的腳程,張健到達山頂。
這座山雖算不上高,但站在山邊懸崖處,卻能勉強看到城市的全貌。眺望遠方,高樓聳立,車流穿梭,人群涌動,五光十色,這一切又總是被一層看不清道不明的灰色籠罩著,身在其中與其外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景。
深吸一口氣,張健拿出手機與那張名片,注視著名片上那僅有的幾行字,過了不知多久,他最終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電話的另一頭很快被接起,但一時間雙方都沒有出聲。
幾秒的沉默過后,對方率先說話:“嗨,張健,你好啊,今天是一場精彩的比賽,不是嗎?”
“你怎么知道是我?”張健語氣略帶冰冷。
“嗯...因為我認得你呼吸的輕重頻率。”
“扯淡。”張健不由得隔著電話翻了個白眼,他完全不相信光憑話筒中那微弱呼吸聲就能認出一個人,他繼續說道:“直奔主題吧,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得到你的幫助,我希望你加入我們。”
“那你倒是說說你們是干嘛的?”
“電話說可能不安全。”
“不安全?怎么個不安全法?”
“暫時還不能確定會出現何種危險,能確定的是有可能會被‘他們’監測到。”
“他們是誰?”
“終極。”
“你指終極會?”
“嗯...應該不是,那些最多只能算是傀儡。”
“那到底是什么?”
“目前還不能確定。我們約個時間地點我們見面說吧。”
“夠了!啥都不知道不確定,耍我是吧?”對方這種故意拐彎抹角支支吾吾只說廢話的做法,令張健的脾氣一下子暴躁起來“萬一你們是搞傳售的把我關起來上課洗腦咋辦?萬一你們是割器官的把我賣了咋辦?萬一你們是賣保健品的見面后一直煩著我咋辦?萬一你們是搶劫或者騙子...得了,就在電話里說!”
“哈哈哈...”電話另一頭的鄧喬森發出爽朗的笑聲“你真有趣,普通人誰能威脅到你?”
“你能。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憑一己之力,擊殺,哦不,是虐殺八個亡命之徒。如你說過的,我們是同類。”
“有些人,讓他們輕松死掉是便宜他們,我認為我做得對。你沒必要防備我,我們不是敵人,我們能成為同事,朋友,兄弟,我們沒有任何成為敵人的理由,不是嗎?”鄧喬森第一次在張健面前顯露出認真的語氣。
“那就在電話里說。”
“你現在是一個人嗎?”
“對,身邊沒任何人。”
“你確定?”
“絕對確定!方圓一百米沒有任何其他人!不說我掛了,話費貴。”張健態度變得更加強硬與不耐煩。
又經過數秒的沉默后,鄧喬森問道:“你知道最近出現的重力異常點嗎?”
“嗯,知道。”
“現在被公眾知道的那個不是唯一一個,更不是第一個。
準確來說,那應該叫做異常引力點。因為那些引力來自地面之上,就像有一個質量巨大到足以產生引力,卻小得看不見的物體懸浮在半空。
根據我們所掌握的資料,第一個異常引力點出現在1672年,地點位于波藍,引力中心距離地面約三到五米高。
與現在那個不一樣,它的引力強度并不穩定,而是有較強與較弱兩種不同強度的引力,不規律地跳動變換著。
當時的人不需要使用任何儀器,光憑地上的沙石,就能觀測出它的引力變化。
位于異常引力點下方的物品,就像是被固定在一個電梯上,上下來回升降。
那是因為地心引力與引力點的引力在相互拉扯著位于它們之間的物體,所以當每次引力強度發變化時,位于兩股引力間的物品就會發生位移。
而神奇的是,物品的每次位移都只會停留在固定的兩個位置,換句話說,這個隱形的電梯只會停在兩個樓層。
而每兩次位移間隔時間都在1秒,或是1秒的倍數,有著非常固定的節奏。
這顯然說明了,這東西并不是什么自然現象,而是受到某種“人”為控制的,姑且稱作“人為”吧。
當時的人視這為神跡,認為上帝正對人類傳達信息,這是上帝的嘴唇在開合。嗯...某程度上他們這樣認為可能是對的。
這個引力點一共只存在了三個月,當時的宗教組織把這期間的引力變化幾乎全部記錄了下來。3個月,一共七百多萬秒的變化記錄,他們真該慶幸當時有紙張這種東西,才能給這么啰嗦的上帝作筆錄。
第一個異常引力點消失后直至現在,那個地方的樹木還一直向著同一個中心點歪斜著生長呢。”
“你猜猜這是什么意思?提示一下,‘兩種’”鄧喬森的語氣故意加重這兩個字“‘兩種’引力強度,無規律,但有節奏地變換。”
張健稍微想了一會,回答道:“1和0?”
“聰明!答對了!”張健甚至能聽到鄧喬森在電話另一頭鼓起掌來。
他繼續說道“第一個異常重力點消失的7年后,一個叫萊布尼茨的德國人,受到《周易》的啟發,發明出2進制,并認異常引力點就是在傳達2進制數字序列。
盡管他的推斷是正確的,但沒有基本的系統框架或者語言框架,如此龐大的原代碼也只是無數個1和0而已。就像給你一段手寫代碼,但別說操作系統跟對應軟件,連電腦都沒發明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等等!”張健打斷道“這件事為什么我完全沒聽過?”
“因為有一個歷史上曾經強大的組織抹除了這段歷史,在沒有網絡的時代,要向公眾抹除一條二百多年前的紀錄,可比現在簡單得多,你應該猜到是哪個組織了吧?
相應的,我們認為,第二次世界全面戰爭的爆發與當時的反人類大屠殺,與破譯這段代碼有著某種聯系。當時并沒有破譯如此龐大的代碼的技術,所以我們猜測他們是通過某種神秘學的方式,破譯出部分內容。
值得慶幸的是,或者說不幸的是,這段代碼通過后來的微縮印刷技術,再到現代的電腦技術,完整的保存下來。”
“不幸?”被勾起好奇心的張健有點急迫地問道“那現在破譯出內容了嗎?”
“嗯,我們組織在五年前找到了代碼的系統框架,那簡直是超越當今一切...它能把那些1和0所攜帶的信息量延伸擴展...算了,我不能告訴你框架是什么從何而來,但我能告訴你破譯出的內容。
內容是兩條公式。
第一條公式,當把地球的重力強度,公轉自轉的速度,存在的元素,恒星光譜,光照強度,等等等等一些列數據代入公式,最后再代入一個變量——時間,公式演算出來的結果是——人類。”
“演算結果是人類?我有點聽不懂?”張健問道。
“就是人類,演算結果包含了人類的一切信息,身體形態,骨骼構造,生理機能,進化過程,基因序列,等等等等一系列的信息全都包含在其中,比有歷以來人類對自己的所有研究加起來都要詳細!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你明白這代表什么嗎?”鄧喬森說到這里明顯有些激動,連話語都帶著微微的顫音。
“代表著我們人類是被編寫出來的?”
“對!不單如此,公式中有某些隱藏的,觸發條件不明的機關,當這些微小的機關被觸發后,出現的就是我們這種人,我們這種天生擅長殺戮的人。”
張健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這些似乎有點太過超越現實,太過虛幻,他甚至非常覺得鄧喬森會在下一刻邊笑邊說“逗你玩的,你真信啊,哈哈哈...”
可是他等了幾乎半分鐘,想象中的一幕并沒有出現,張健這才繼續問道:“那第二條公式是什么?”
“第二條公式,當把現今...”
突然,電話中傳來“嗡”的一聲高頻噪音,幾乎完全覆蓋住鄧喬森的話音。
噪音越來越強,張健只能隱約聽到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喂?...你們...快檢測粒子...異常脈沖...fuc...怎么可能....是抑止...你...”
數秒過后,因為噪音實在過于刺耳,張健只好把話筒從耳朵旁挪開。
但當他挪開話筒后,他驚詫地發現噪音不止是從話筒中傳出,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已經灌進他的腦子里,再在腦殼內不斷的擴大,向四面八方橫沖直撞,似乎要把他的腦子攪得粉碎。
在近乎使人昏厥的折磨中,張健不覺痛苦地閉上眼睛,坐倒在地。
電話的另一頭,鄧喬森憤怒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子上,桌面嗡嗡顫動。
他向周遭怒吼道:
“發消息給組織內所有人,抑止力真的存在!禁止使用任何現代通訊手段與初次接觸者談及終極相關的任何事宜!
這個張健居然能觸發抑止力,預言中描述要使用抑止力需要巨大的能量,絕不是“他們”能隨意使用的。”
接著,鄧喬森又再次提高原本就在怒吼的音量:
“立即出動本地分部所有人,尋找張健下落!此人的天賦能力大概率為高速反應型,其次可能是身體精準操控型,或者強感知型,小概率為預知型,我有80%的把握,他的天賦并非常駐能力!
所有人聽好!他意識很可能已經被篡改,找到他后,不計任何代價!格殺勿論!”
“是!”不知多少個聲音同時整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