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仁野以為送出了獎杯,一時高興連灌了好幾杯酒,在酒精的作用與身體疲憊的雙重夾擊中很快睡倒在椅子拼成的簡易床板上,迷蒙醒來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發現自己在車里,正靠在一個穿著黑色的外套的女人身上。方仁野不自覺地往那個女人身上挪了挪,繼續閉上眼睛。
“醒了呀。”
女人開口說話,聲音很甜,不似平時的優雅。
方仁野皺了皺眉,并沒有睜開眼睛。
“野哥呀,方仁野你睡醒了吧?方仁野。睡醒就起來呀。”
薛楚楚一巴掌拍在靠在上腿上的人肩上,開始活動雙腿。
方仁野睜開眼睛,又將頭重重壓在薛楚楚的腿上,雖然枕的不是周幸他并沒有起身的意圖。
“你很重的呀。我腿嘛了。”薛楚楚還在抱怨,“快,起來,拿著,你的獎杯。”
她從身側抽出金欖獎杯伸到他面前。
方仁野突然雙目猛睜,起身奪過獎杯捧在眼前,不敢相信。
“你酒量真的不好耶。以后要少喝呀,獎杯都忘在桌上了。還說你很寶貝呢。”
“桌上?”
方仁野轉頭對著薛楚楚。
“嗯。”
對方點頭。
“幸,姐呢?我是說施導。”
“十一點不到就走了。”
“走了?”
“嗯。別發懵了啊。送你回家,我還要回酒店呢。”
薛楚楚雙手合在一起,嘆了口氣。
“就不能讓我也住酒店啊。”
將獎杯放在腿上,方仁野無精打采的開始有些脾氣的耍無賴。
“這里酒店很貴的啊。你有住處為什么不回家?”
薛楚楚反駁。
沒什么好說的,方仁野皺了一下嘴唇,安靜的靠在自己那側的車門上。
“沒什么。”
他有家人給的住處,但是他沒有家。
第二天方仁野起來,用紙袋裝著獎杯沒打招呼就跑到了施明山家里。他氣鼓鼓的是想要興師問罪來著。
穿過大門只發現周幸穿著雨鞋,在院里擺弄著盆里一米多高的果樹。
“你來找他嗎?施導去醫院了。”
她將頭上的草帽微微撩起一邊,率先發言。
“他怎么了!”
方仁野聽到施明山去醫院確實著急了,可一想周幸仍有閑情逸致在搬弄花草便覺得不會有什么大事。
“昨晚喝了些酒,所以去見一下方醫生。”
“那。”方仁野往前一步也蹲在周幸身側,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將鏟子直接壓入了土中。“我的獎杯呢?我只是想把它送給我喜歡的人,對我很重要的人。”
周幸瞟了眼紙袋里露出一角的金色獎杯,甩開方仁野徑直起身,雙手端在胸前淡笑著扭頭。
“想要我轉交給他嗎?留著吧。這是你的成績,他還是很替你高興的。”
方仁野無力的皺臉,他搖著頭起身。這個女人從他進門到現在句句嚴防死守不離施明山。
那個黃土埋脖子的人,可謂余毒,還余千年萬年。
“秋洣漂亮嗎?”周幸問方仁野。
“漂亮。”
“王楚一呢?”
“也好看。”
一問一答,方仁野腦中逐一浮現,頒獎典禮那晚諸位女將的風姿,都是個頂個的颯爽漂亮,要說和周幸一樣略微平凡的只是圓臉的薛楚楚罷了。
“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比我漂亮還年輕。”
她輕笑,方仁野立即想要反駁。
“還有另一個共通點。”
“什么?”
“都沒有你溫柔。”
“是說沒我溫柔的都比我漂亮,沒我漂亮的都比我溫柔嗎?怎么感覺更像是貶低人的話呢。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接受的。退回去吧。”
“我并不覺得我差。”
方仁野憤憤地反對。
周幸抬眼,可能生活的一些巧合讓他產生了錯誤的念頭。
“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只是不對。你也不會單純的因為一個女生漂亮年輕而愛上她,我不會因為你年輕,長得或許還不錯,甚至你對我有好感就會喜歡上你。你們是不同的人,就算是他的脾氣很差,年輕的容貌不在,他的性格有時候甚至讓人無法忍受。不過,他就是他,在我心里是無法取代的。”
“人是會改變的。他會死,你也會變。”
方仁野說的這句話可以說是難聽到了極點,周幸還是克制著非常有教養的回答。
“那是以后的事情。或許有的人不能理解,我也確實沒辦法回避正是他富裕的經歷打造了我所愛的人。可我想做的事就是不停地追求他的靈魂。人的肉體終有一天會無法避免的消失,靈魂不會。它會一直陪伴著你成長、悲傷、歡欣鼓舞。這些你都做不到。”她頓了頓,輕蔑的看向方仁野。“你知道年輕人永遠比不過老男人的是什么嗎?”
“錢?還是事業?”
“混得差的老男人也挺多的。是時間,每一個人終會用他的一生交出一本書,他們至少已經完成了大半,而你們的才開始。先不論好壞,這個我自然會去挑選,只不過我恰好比較喜歡讀書,也沒有耐心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