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平安剛走,婷婷來了。
婷婷靠在柵欄邊,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她對著風說:我剛才看到蔣哥朝你這邊走來?
小青眉頭一彎,細喘了一囗氣,停住手中鐵鏟,鏟上還殘留羊糞,說:他來這兒看希罕,城市有些人一輩子沒見過羊糞牛糞,沒見過這樣骯臟的工作,蒼蠅紛飛,臭氣熏天,一身大汗,氣喘吁吁,而且干活的人居然還是個女孩子,在他眼中有點不可思議,一個女孩子應當有體體面面工作,生活。
婷婷用手攏了一下額頭的幾縷凌亂的長發,不經意的問:我還以為蔣哥來向你告別的?又說:蔣哥不是給你找了份體體面面的工作,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告別牛羊,告別農場,告別這種所謂的骯臟的生活了。
小青仰起汗水晶亮的臉說:她干嗎要和我告別?停了一下說:不錯,蔣哥也許可憐我,動了惻隱之心,可我爸卻強烈的反對,他希望一輩子守在他身邊,守在農場,因為這事我倆爭吵好幾回。
婷婷說:他怕在外面受不了那份罪,在家千日好,出門步步難,作為父母當然希望兒女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再者你又是他的左膀右臂,農場上一個好幫手,他豈能舍得放你走?可現在他還不是妥協了,放你走了嗎?
小青岔開話題,關心問:婷婷,你今年不是要畢業了,畢業后找什么工作?
婷婷嘆了一口氣說:畢業即失業。我學的是企業管理,財務方面的知識,要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我先來農場實習一下,我哥跟我說過,一旦農家樂開始經營,讓我幫忙。
小青問:你答應了沒有?
婷婷把目光越過小青的頭頂,投向蒼茫的遠方。
到時候再說吧。
小青說:農場擴大經營,農家樂開張,又增添了游玩項目,急需要像你這樣高級管理人才,我爸也十分看重你,他只是羞于出口,畢竟你是大學生,又是市里人,怎么能來鄉下,這鬼不拉屎的地方工作?
婷婷撲哧一聲笑了:高級管理人才,我算什么高級?又不是研究生,又不是博士生,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己,在這個學歷爆滿年代里,簡直不足掛齒。
小青說:那是在沿海大城市,普通縣,市還是嚴重的缺乏人才,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所有人才都涌向大城市。
婷婷嘴角弧了一下:其實農村發展有很大的空間,偉人曾在幾十年前說過,農村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小青說:婷婷,千萬別罵我壞心眼,我倒希望你在市里找不到工作,這樣就可以心安理得來農場,當一名高級管理,這樣一來也減輕我爸的壓力。
一只甲蟲從她眼前飛過,婷婷本能的瞇了一下眼說:小青,你過慮了,我哥,蔣哥,楊姐,他們個個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個個都是管理人才,我和他們比起來,無論學位,學識,實踐,閱歷,經驗方面都不知要遜色多少?
小青說:你太謙虛了,他倆雖然比你大,閱歷方面比你深,但他們都有工作,兼顧不到,再加上他倆對管理還是外行,而你學的正是管理方面的知識,企業管理,農場不正是小型民營企業嗎?
婷婷走了幾步,輕揚眉梢,笑道:你忙吧,我去那邊走走,看看。
小青說:好吧,你去玩玩吧。
十分鐘后婷婷來到樹林后面。
南岸正站在高處,兩眼十分專注看著牛兒,牛兒三五成群在低頭吃著草兒,時不時抬頭沖著天哞的叫一二聲,天空中有幾朵棉絮般白云悠悠飄過。
大叔,你在這兒干嗎?像著了魔似的。
南岸頭也不回的說:這個你不懂。
婷婷走到南岸身邊,喘了一口細氣,小嘴扯了一下,不解望著南岸那張長期風吹曰曬古銅色的臉兒,不解的問:大叔,不懂什么?
南岸不假思索的說:我在觀察牛羊,研究牛羊,觀察它們的一舉一動,了解它們喜歡哀樂,只有真正了解它們,深入它們的內心,知道它們在想什么?干什么?喜歡什么?它們習慣是什么,它們產生矛盾糾紛,是什么引起的,為了一蓬草,還是一段情,動物與動物也是有感情的,誰是朋友,誰是情人,它們分得一清二楚,其實動物和人類沒有多大區別,所以我一有空就靜靜的細心的觀察它們,只有真正充分的了解它們,懂得它們的喜怒哀樂,才能真正當一名農場主。
婷婷笑了,細長眉毛歡快的跳了跳:大叔,我還以為你著魔了。
南岸咧開寬原的嘴巴,說:對,我是著魔了,我對牛羊鴨鵝著魔了,我對農場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著魔了,我對農場欣欣向榮的前景和未來著魔了。
婷婷笑著問:大叔,除了這些,還有對誰著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