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定
漆黑的夜晚。
兩座足以容納數(shù)萬半獸人戰(zhàn)士的大營,宛如獵食的野獸,靜靜的匍匐在焦土兩地帶交界的不遠處。
大營中,熊熊燃燒的營火與巡邏隊忽明忽暗的火把,交相輝映。
但是微弱的火光仍舊難以驅散大營的黑暗。
直到一束佛光緊隨一聲暴喝而來!
以沙溪所在的中軍大帳為中心,沙鴕洲所屬的獸人大營,瞬間亮如白晝。
甚至被佛光照射到的獸人兵士,都接連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灼傷與失明。
而佛光中心最耀眼的一束光,更是直接籠罩了沙鴕洲大營的整個中軍大帳!
然而,沐浴在佛光中心的沙溪,卻好似無事發(fā)生一般,掀起略微厚重的毛皮門簾,便緩緩地走出了中軍大帳。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巨大的鱷魚頭!
隨著沙溪的一步步走出,一只身高約莫兩丈,身材極為雄偉魁梧的鱷魚人緩緩露面。
殺氣滿溢的眼睛,冷光四射的鱗片,她似一只從深淵黑暗中擠出的魔物!
而剛剛從紫色霧氣中逃生的小沙彌,此時已經被沙溪左手捏著光頭,從帳中拖了出來。
沙溪的右手則握著一只粗壯的骨矛,骨矛之上,佛門的金缽,此時表面坑坑洼洼,已然被骨矛貫穿。
走出大帳的沙溪,腳步不停,繼續(xù)拖著小沙彌走向了前方高高的點將臺。
而到達點將臺之上的沙溪,直接無視了佛光的諸多影響,毫無畏懼的直視著源洲上方的佛陀。
微瞇眼眸中,透露著獨屬于鱷魚的兇殘與狠辣。
與此同時,沙溪手中泛著綠色光澤的矛頭,已經緩緩地抵在了小沙彌的喉嚨上。
強烈的佛光之下,沙溪身上簡陋的皮甲,有些支持不住,零星的火光不斷迸現(xiàn)。
但是,一身堅硬墨綠的鱗片,在佛光的照耀,以及火光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瘆人冰冷。
感受著全身的微微刺痛,沙溪身后的粗壯鱷尾微微搖晃,用不太熟練的人類語言,向著天空大聲喊道:“滾—出—去!”
話音落地,天空中沒有絲毫聲音。
回應沙溪的只有愈加閃亮、愈加刺痛的佛光。
感受著越來越強烈的痛感,沙溪眸中,狠厲之色愈發(fā)濃重,不由得再次嘶吼道:“滾—出—去!”
聽著沙溪一遍遍用蹩腳的人類語言進行吼叫。
一直沒有動作的佛陀,終于傳來了回應:“哈哈哈哈···”
那是無情的嘲笑。
“你等穢物,存在就是對這世間最大的污染!還敢用擅自學習萬物靈長的語言!”
“你們的王,已經被我們完全包圍,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等待他的將是佛的審判!”
“你敢動我佛弟子一根毫毛,我兩教大軍必將踏平焦土!杖殺蘇揚!”
···
聽著天空中傳來的一句句嘲諷,一名背生鸚鵡雙翅的曼妙少女,一五一十向著身邊的一頭神似青木,卻更要魁梧高大的犀牛怪進行著翻譯匯報。
這頭犀牛怪,便是與沙鴕洲相近,同在焦土第二地帶的烈犀洲之護法:烈水!
而在烈水身后,烈犀洲大營的點將臺之下,數(shù)萬的半獸人已然集結!
左右翼由沙鴕鳥、巨蜥等機動性較強的騎手組成,前軍以騎乘犀牛、身披重甲的半獸人為主,中軍則是由三名烈犀洲土著中的薩滿,乘坐著戰(zhàn)象坐鎮(zhèn),而后軍則較為混雜,摻雜了形形色色的各類半獸人、土著等等。
在高臺之上,聽完少女翻譯的烈水,左拳緊握,同時將持有半圓形巨刃的右手,緩緩舉起。
看到這一信號,本來有些嘈雜的軍陣,瞬間安靜下來。
數(shù)萬獸人與野獸的目光,皆匯聚在烈水身上,而烈水的目光卻是看向了臨近另一大營的點將臺。
看著仍在佛光中的沙溪,烈水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眼底的血氣也漸漸涌起。
但是,烈水按耐住了自己的脾氣,仍舊高高舉起右手,靜靜站立,此時宛如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感受到烈水的目光,沙溪用手擋在額前,遮擋刺目的光芒,同樣也看向烈水,此時兩位焦土第二地帶的護法,隔著佛光,在決定他們接下來的宿命。
當看到烈水的動作時,沙溪就已經明白:“烈水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也就相當于這場戰(zhàn)斗即將打響,而第三地帶極其遙遠,自己傳遞的軍情又不知何時能到,所以,一旦開戰(zhàn)他們將沒有任何援軍,結局難定···”
“到底是先牽制等待援軍;還是拼死打開包圍圈,里外呼應,解救蘇揚王?”
沙溪頭有點痛,她感覺自己好久不曾做過關乎十數(shù)萬人的重大決定了。
“好像就是從歸順那位獸人王起,進攻,周旋,誘敵深入,翻山越嶺,退守焦土,分封護法,他每一次的決定都是那么的正確···想當初,自己也曾是鱷魚部落的首領,但是卻也被他···”
想到這里,沙溪的嘴角微微勾起。
隨即緩緩抬頭,看了一眼源洲上方的利劍與佛陀。
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殺同胞無數(shù)的佛門魔頭。
最終還是將骨矛從小沙彌的喉嚨移開,并將小沙彌扔在了點將臺之上。
烈水眼中的血氣,越來越濃郁,舉起的右手,也因為太過用力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烈水實在不明白,戰(zhàn)機稍縱即逝,這么長時間過去,沙溪卻仍是毫無回應自己的意思。
“你究竟在等什么!沙溪!!!”
似乎是聽到了烈水心中的嘶吼咆哮。
沙溪的目光終于投向了烈水,手中的骨矛也開始緩緩舉起。
得到回應的烈水,再也按捺不住,手中半圓形的巨刃重重向前劈出,竭力嘶吼:“為了我們的王!行軍!”
“吼!吼!吼!”
整齊統(tǒng)一的嘶吼聲,在烈水下達命令的一瞬間響起。
隨即數(shù)萬獸眾組成的軍陣緩緩推進。
懸于源洲上方的佛陀,看到獸眾推進,看到沙溪放下小沙彌,也是緩緩閉上了雙目。
與此同時,源洲內部一座數(shù)萬人掠陣,數(shù)千人啟陣,數(shù)個陣眼的佛陣中,一名身披大紅袈裟,靜坐陣法正中,頭頂六個戒疤的老和尚,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雖然高強度、長時間的普照佛光,讓老和尚面色蒼白,嘴唇干裂,但是,虛弱仍是難掩老和尚眼中的露出的興奮。
“恭喜慧悲大師,一箭雙雕。”
聽著另一座大陣中的傳音,名為慧悲大師的老和尚,迅速收斂情緒,隨即緩緩閉目,傳音道:“我佛慈悲!清風道長,此役之勝,實在是兩教共同之結果,非老衲一人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