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黃昏時分,落日西沉,霞光滿天,倦鳥從煙霞色的云團下飛過,投入了林中。
我在臨風樓靠窗的二樓坐著,那是臨沂城內最大的食肆。
我梳著同心髻,髻上只斜插了兩朵粉色的薔薇。我內里系著松花色素面抹胸,外穿一件桃紅繡花枝的寬袖長褙子,下身系著象牙白的花團暗紋百褶裙。
坐在我身邊的遇之則玉冠束發,穿著象牙白云紋團花的廣袖圓領袍,腰間系著素色的宮絳,端的是豐神俊朗。
我把目光從遇之身上移開看向窗外,下面是一條蜿蜒的河流。
傍晚的霞光灑落在河面上,那水光瀲滟、水色明媚的景致,倒和遇之一樣讓人移不開眼。河面上有許多的烏篷船,有的停靠在岸邊,有的則緩慢地穿行著。
一只烏篷船緩緩劃過,我忽然聞到一陣桃花香,奇怪道:“這時節怎么還有桃花?”我轉頭看向喝茶的遇之,又問道:“你聞到了嗎?”
遇之放下茶盞聞了聞,突然就皺起了眉來,他一下站起身面露恨意地說:“我有點事,去去就回。”他說著便轉身往樓梯處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疑惑地想:他這是怎么了?我倒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
我這樣想著,便看見兩個男子和遇之擦肩而過。我看著那穿著墨青色勁裝,發髻上插了根紫檀木發簪的男子驚得一下站了起來。
怎么會呢,怎么會那般?!他真的太像那個我想忘卻忘不掉的男人了。
那高大的身姿,那英武的面容,那面容上的劍眉星目,完全是我記憶中的樣子。原來,昨日并不是我看錯了。這世上當真有長得這般相像的人。
可是為什么呢?老天為何要如此安排?這是對我的獎賞,還是懲罰呢?
就在我驚疑不定時,他身旁那比他要矮上許多的男子笑說道:“落衡,那約你出來的信箋上可有淡淡的幽香,說不定是個小娘子。”
那說話的男子清瘦白皙,他玉冠束發,身穿金絲滾邊的鴉青色暗花錦袍,腰間系著上好的玉佩,一看便知是錦衣玉食的世家貴族子弟。
我的眼神或許太過直白,那二人轉頭向我看來。
那清瘦白皙的男子笑著朝身旁那人眨了眨眼,而后緩步行到我身邊,拱手道:“在下趙從約,這廂有禮了。”他放下手又笑問道:“可是小娘子約落衡來此?”
原來這人便是宰相趙普那喜愛玉石的孫子趙從約,那他身后的便是虞珵虞將軍了。
虞余兩家是世交,那富晟喜愛的余小娘子和虞珵是自幼相識的。那余老爺是一心想讓自己的女兒嫁給虞珵的,盼了好幾年終于把虞珵盼回來了,便想急著將他們的親事定下來。可余小娘子是真的屬意富晟,她在家中哭著鬧著不愿嫁給虞珵。
我答應富晟幫他打消余老爺定親的念頭,可那余老爺圣賢書讀得太多,迂腐執拗過了頭。從他身上下手太難,我便想從虞珵身上下手。只是我沒想到他和那人竟然那般相像。
虞珵一臉驚疑地走了過來,他拱手道:“在下虞珵,小娘子可是認識在下?”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聽便知是行武之人。
我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穩了穩心緒后我雙手交疊在身前,垂下眼屈膝行禮道:“小女見過兩位郎君。確實是小女約虞將軍來此。”
趙從約向我伸手道:“小娘子請起。”我站起身來,他又笑道:“小娘子,可需在下回避?”
我輕輕搖了搖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說:“不用。”我又看了一眼打量著我的虞珵輕聲道:“兩位郎君請坐。”
他們在我對面坐下,我替他們倒了兩杯茶。他們謝過,禮貌性地喝了一口。
等他們都放下茶杯,我看向虞珵那張讓我心緒起伏的臉,開門見山地問道:“虞將軍可是要與余小娘子定親?”
虞珵那沉穩的臉上又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探究地望著我說:“家母今日與我提起過此事。”
“落衡你當真要成婚了,你的這口喜酒我可是盼了好多年了。”趙從約看著虞珵笑得一臉歡喜。
虞珵只看了他一眼,便對我問道:“你為何要問我這事?若我沒記錯,我昨日便見過你。你當時分明傷得那般重,如今瞧著卻已然無恙。還有,救走你的是何人?他身手竟如此之快,我倒追不上他。”
我怎會把這事忘了,他昨日可是見過我的。
我在他探究的目光下略想了想說:“昨日的事和今日的事我都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那馮羽貪淫好色,作惡多端,我不過是略施小計,讓他受到該受的懲處。”
“你便是昨日被馮羽殺害的女子,可你瞧著不像是受傷之人。”趙從約看著我面露驚訝。
而虞珵卻面色凝重,他質問道:“他作惡自有官府查辦,用得著你一個女子以命相搏?如今官差還在四處尋你,你倒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