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隔夜仇
許氏瞧見李香,忙放下碗筷,站了起來,沾了油的手隨意在身上擦了兩下,快走兩步靠過來,就要抱她。
“我的兒,你可要救救娘啊!”
李香冷著臉,腳步輕盈,錯身避開。
隔著來兩丈遠才同許氏說話,“你有話說話,不要靠近我。”
許氏落了空,怪她,“你這丫頭,跟娘這么生分作甚?”
李香不愿配合,能裝作什么都沒發生演母慈子孝。
她直接掀開遮羞布,“娘是忘了女兒不愿被賣,連跳了兩次河,但還是被賣到趙家的事了?”
許氏臉色有些發白,“這是恨上娘了?”
李香黑眸幽深,反問:“難道不該?”
許氏別過眼,聲音減小,語氣沒那么堅定,“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可是你娘,我是為了你好,家里那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香當然知道。
旁的人家賣兒鬻女可以說逼不得已,但李家就是咎由自取。
李家祖上一脈單傳,原主的爹的爹娘也就他一個,辛苦一輩子給孩子攢了十畝地,因勞累過度撒手人寰。
臨死前,花了十兩銀子娶了同樣家境不錯的許氏。
許氏嫁過來還帶了兩畝地,十二畝地交完賦稅綽綽有余,家里勞動力少,原主的爹就都賃出去,靠收租生活。
婚后不久,許氏就為他添了一兒子。
小日子幸福美滿,一家子是十里八鄉羨慕的對象。
到這都沒錯。
日子過好了,心氣兒就高了。
許氏又是個嘴上沒把門的,天天同人炫耀,原主的爹也不靠譜,非但不阻攔,還被人夸得飄飄然,真覺得自己是老爺了。
一年后添的原主,也是這一年,原主的爹被人哄騙迷上了賭博。
不到半年光景就把田地給輸個精光,他還不覺得自己賭博有錯,都怪在原主這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奶娃身上。
次年長子不幸早夭。
原主的爹直接將她視為仇人,說她十足一克夫、克母,克兄的掃把星。
是她的出生給家里帶來了厄運,才導致長兄早夭,導致自己輸錢,輸光家底。
對原主從小就非打即罵,許氏一開始還不信的,可她日子漸漸艱難,往日里不如她村里人開始對她冷嘲熱諷,心態漸漸失衡。
她不打罵原主,但行為更可恨!
她無視原主的存在,好像這個家里沒這個人一般,導致小李香打小就懷疑自己的存在,身心都備受折磨。
直到一日,她聽到爹娘商量要賣他。
她徹底崩潰,兩次尋死。
回憶完原主的過去,一股濁氣悶在李香的心頭。
若是可以,她真想弄死眼前這一臉無辜的女人。
許氏沒被厭惡的自覺,半天沒等來回應,硬著頭皮說:“兒啊,天大地大,父母恩情最大,你再恨,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爹去死啊!”
“行,那我閉上眼睛!”
“你!”許氏被噎得直接露出真實嘴臉,嗓音尖銳地罵道:“賤丫頭,你還是不是人,你爹可是快要死了!”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關系,又不是我害得他要死!”
李香表情冷漠地盯著她,像是看某種死物。
許氏氣的跳腳,“你這個不孝女,我要打死你!竟然咒你爹死!”
說著,她隨手就撿起了地上一根竹棍。
“住手,你干什么!”
躲在屋里偷看的三郎等人,連忙跑了出來,一字排開站在李香的面前。
三郎直接上手奪過許氏的棍子。
好脾氣的大丫都發火了,質問:“親家母,你為何要打香香?”
大丫、二丫還有二郎、三郎對她怒目而視,以一敵四,哪怕許氏再沒眼力見,這點算數還是會的。
她討好地笑著,“大妹子,你不知道,這孩子咒她爹死,我是氣不過,一句大不孝,就算鬧到縣衙,我也沒錯啊!”
幾人聞言忙回首看李香。
李香感激他們站出來維護自己,微微搖了搖頭。
她不屑做那種事,原主的爹是自作自受。
三郎立刻就道:“你別拿官府嚇我,我香姐說她沒有就是沒有,是你冤枉人!”
“天地良心,我要是撒謊就咒我天打五雷轟!”許氏不覺得自己有錯,發誓發的心安理得。
二丫聰明,一語道破。
“親家,我大姐說您找來是親家公病重嗎?”
許氏訕笑,“那她也不能咒她爹啊!”
什么叫無理鬧三分?
李香看不下去,分開幾人,對上許氏。
“說吧,你到底為了什么事!”
她不認為許氏是來喊她回去哭喪的。
在許氏眼里,李家就只有一個兒子。
有趙家幾個半大孩子在,許氏自知討不到便宜,選擇直說:“你爹生病了,你給十兩銀子,我給他治病去!”
十兩銀子,她怎么不去搶?
李香表情更冷,只給了兩個字:“沒有!”
“沒有就想辦法!”礙于趙家人在,許氏不敢直接提示她找趙家要。
“什么辦法?”李香諷刺地問:“再賣了自己一次?”
許氏嘟囔:“也不是不行!”
李香氣絕,怎么有這樣不要臉的人。
“許氏!之前是我家瞎了眼,你這樣一而再賣女兒的親家還禮待,真丟人!
你居然有臉過來要錢,真是腦子有病!
我告訴你,你家是賣了女兒過來做童養媳的,就是我們趙家人了,官府那里也是過了明路,想從趙家要人,也得看我們答不答應!”
二丫直接叉腰一頓輸出,又指揮二郎,三郎,
“快把她趕出去,這人不要臉的還留著干什么!臟了院子!”
二郎一聽,趕緊學三郎,拿一個棍子在手。
“快走,快走,我們趙家沒你這種親家。”
“你們別亂來,還有沒有家教,哎呀,你打到我了,夭壽,殺人啦!”
不管許氏多不情愿,還是被趕出了趙家院子。
她心有不甘,一路叫囂。
“死丫頭,看著你娘挨揍也不管,你記著,走到哪兒你身上都流著我和你爹的血,
今日你不顧你爹死活,來日你睡覺都睡不安穩,他夜夜都去你夢里問你有沒有良心,
哎喲,我的天,沒有人性,沒有王法,大不孝啊大不孝!“
她哭天喊地,惹來村里人駐足關注。
她甚至還試圖拉著村里人訴苦,三郎氣不過,拉著二郎直接一路把她趕出了大牛村才作罷!
趙家,二丫擔憂自己那段話惹來李香多想。
“我剛剛是氣你娘,你別放心上,我大哥說的話算數。”
大丫也說,“香香,我真不知道你娘是那種人,要知道我就不請她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