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系展廳的激光切割機將夜色絞成碎片,江遠站在逆光里調試全息投影儀,棱鏡折射的光斑在林夏的羊絨圍巾上織出《追憶似水年華》的段落坐標。她懷抱的詩集在玻璃展柜中靜默如棺,書頁被替換成半透明混凝土薄片,每個字符的鏤空處都嵌著納米導光纖維。
“這是你第十五首詩的承重結構。“江遠的手指劃過詩集模型的懸臂梁,冷金屬光澤沿著他腕間的疤痕流淌。林夏忽然發現,那些看似隨意的鋼筋排布,實則是放大十七倍的高中走廊瓷磚紋樣——他曾用46厘米的步距丈量過每一塊地磚。
午夜鐘聲的前奏刺穿穹頂。江遠按下啟動鍵的瞬間,四百頁混凝土詩集體內亮起幽藍冷光。光線穿透《雨季古董鐘》的篇章時,地面突然浮出兩人少年時的影子:十五歲的林夏踮腳取下圖書館《變形記》,而江遠在積水中拼湊藥盒的剪影正與之重疊。
“力學模擬顯示...“江遠調整偏振鏡的手突然顫抖,全息投影突然扭曲成詭異的克萊因瓶結構。林夏的倒影被吸入其中,與五歲時的自己在福利院雪地上堆砌風信子冰雕的場景交纏。展廳的警報器驟響,安全出口的綠光里,她看見江遠迅速藏起一支注射器,針頭殘留的液體泛著護理院藥劑的藍紫色。
人群在香檳塔的碎裂聲中涌向逃生通道。林夏的指尖觸到詩集模型的核心柱體,碳酸鋰粉末突然從混凝土氣孔噴涌,在空中形成柏林建筑系的3D坐標。她撕開裝飾性書封,發現內部鋼筋上刻滿二進制日期——每個數字都對應著江遠修改實驗室數據的深夜。
“這才是真正的展品。“江遠的聲音混著消防噴淋的水幕砸下。他扯開被浸透的襯衫,胸口貼著的量子芯片正將記憶投射到水霧中:母親在精神病院墻面刻下的建筑公式,此刻正通過水珠折射在林夏的虹膜上。
林夏的耳蝸開始共鳴。她聽出噴淋系統的水壓頻率,竟是當年實驗室氫氣罐爆炸前的倒計時節奏。江遠突然擒住她的手腕按向詩集模型,混凝土突然變得透明——內嵌的微型膠片開始播放被篡改的監控畫面:父親簽署實驗協議那日,母親的子宮里跳動著兩組胎兒的心跳。
“我們是彼此的負空間。“江遠咬破指尖,血珠在模型表面游走成德文拓撲學公式。林夏的掌心傷口突然灼痛,DNA檢測儀的掃描顯示,血液中的線粒體序列與江遠姐姐的骨髓樣本完全一致。
消防斧劈開展廳后墻的剎那,江遠將林夏推進模型的核心艙。全息投影在濃煙中失控暴漲,兩人被困在無數個時空切片里:五歲時的林夏在手術臺上哭喊,而同一時刻的江遠正被綁在護理院病床,母親將監聽器縫入他的鎖骨。
“調整角度!“江遠嘶吼著扳動液壓桿。模型突然解體重組,少年時代的剪影被壓縮成二維平面,又沿著克萊因瓶的曲面重新展開。林夏的倒影與投影在四維空間交疊,當江遠旋轉偏振鏡至46度時,十六歲的影子突然俯身,光影鑄就的唇精準貼合她真實的唇角。
這一刻的展廳陷入量子寂靜。林夏嘗到投影中的雨水咸澀,那是天臺初遇時滲進江遠襯衫的積水味道。現實的觸感與記憶的光影在超立方體中坍縮,她看見江遠虹膜里炸開的星云——每粒光子都攜帶母親精神病歷的片段信息。
“模型內置了情感算法。“江遠在消防云梯上掏出碎裂的芯片,柏林實驗室的數據流在空中交織,“每次讀者為這首詩落淚,建筑結構就會改變...“他突然咳出血沫,飛濺的液體在安全網結成德文字符Liebesbrief aus Beton(混凝土情書)。
超維度的情詩
災后調查報告顯示,模型使用的混凝土骨料混合了雙生子的臍帶灰燼。林夏在廢墟中找到的詩集殘頁上,熒光涂料顯影出母親最后的手稿:「當擁抱成為非歐幾里得命題,我選擇讓廢墟成為永恒的相交點。」
在江遠留下的加密U盤里,建筑系同僚發現了更震撼的真相:整座展廳其實是他設計的巨型情感模擬器,每個梁柱的應力數據都對應林夏某次心跳的記錄。而最終引發坍塌的,正是跨年夜那刻她唇角的0.46度溫度變化。
柏林建筑雜志的紀念特輯中,江遠的畢業設計手稿被解密——他將自己設計成承載林夏記憶的活體建筑,肋骨間的芯片每17分鐘向全球42個天文臺發送一次加密腦電波,信號內容正是那首《非歐幾里得擁抱》的量子糾纏態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