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輕柔的紗幔,緩緩漫過云雀橋。余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無數細碎的金箔在跳躍。此時,青棠花房里,蘇晚正對著熨斗騰起的熱氣發呆。花房的玻璃櫥窗宛如一塊巨大的畫布,凝著細密水珠,恰似珍珠般晶瑩剔透,將街對面甜品店的霓虹燈暈染成五彩斑斕的星云,如夢如幻,仿若一個遙遠而迷人的童話世界。那件銀灰色西裝平整地鋪在操作臺上,袖口的金線刺繡在蒸汽中若隱若現,仿佛帶著某種神秘的魔力,吸引著蘇晚的目光。
“晚晚姐,這件西裝夠買咱們整個花店了吧?”實習生小雨邁著輕快的步伐湊了過來,她的眼睛里閃爍著好奇與驚嘆,指尖虛虛劃過那精致的貝殼紐扣,像是生怕驚擾了這件稀世珍寶,“你看這剪裁,線條流暢得近乎完美,絕對是高定中的高定。”小雨的聲音里滿是羨慕與感慨。
蘇晚輕輕將熨斗的溫度調低一檔,思緒飄回到下午。那時,她特意前往咖啡館取回這件西裝,侍應生告訴她,那位顧先生自那天之后便再沒出現過。此刻,蒸汽溫柔地拂過衣領處的咖啡漬,剎那間,她仿佛又聞到了那雪松混著雨水的冷香,那股獨特的氣息如同一條無形的線,將她的記憶拉回到那個細雨紛飛的清晨。
“叮——”
清脆的銅制風鈴突然作響,宛如一陣悅耳的風鈴聲打破了花房的寧靜。蘇晚手猛地一抖,熨斗差點碰到西裝下擺。她慌亂地抬頭,只見茶樓經理提著漆木食盒,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經理的鬢角還沾著一片嬌艷的秋海棠花瓣,宛如一幅詩意的畫面。
“蘇小姐,早晨那束玫瑰...”經理話說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嚨,猛地頓住,目光如同一道利箭,直直地落在操作臺上的西裝上,“這不是顧總的衣服么?”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與疑惑。
蒸汽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仿若一層薄紗,將他們籠罩其中。蘇晚握著熨斗的手微微發顫,金屬底座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澤,仿佛在訴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您認識這位顧先生?”蘇晚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與期待。
“云城商界誰不認識顧淮舟?”經理打開食盒,剎那間,杏仁酥那濃郁的甜香彌漫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工作臺都籠罩其中。“上周他來茶樓視察,說是要重振老城區的傳統業態。”經理突然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神秘的秘密,“聽說顧氏集團要收購整條梧桐街。”他的眼神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蘇晚的指甲無意識地刮過西裝內襯,就在這時,她突然觸到某種凹凸的紋路。她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住。她小心翼翼地翻開衣領內側,只見銀線繡著的鈴蘭圖案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芒,與她圍裙上的銅制胸針幾乎一模一樣。那鈴蘭圖案栩栩如生,仿佛帶著生命的氣息。
“這件衣服...”蘇晚喉嚨發緊,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今天必須還回去。”她的眼神里透著堅定,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小雨聞言,迅速舉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我查到了!顧氏集團總部在云頂大廈,離這里...”她看了眼地圖,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打車要四十分鐘!”小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與擔憂。
玻璃門再次被風吹開,帶著初秋那絲絲涼意,仿佛一個不速之客。蘇晚低頭整理西裝,鈴蘭暗紋貼著指腹微微發燙,仿佛在傳遞著某種神秘的信號。昨夜她在燈下反復端詳那張鉑金名片,發現云紋浮雕里藏著極小的齒輪圖案——就像顧淮舟腕表上的機械裝置。這些細節如同拼圖的碎片,在她的腦海中漸漸拼湊出一幅模糊卻又充滿吸引力的畫面。
此刻這些細節在腦海中交織成網,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抱著裝有西裝的防塵袋站在云頂大廈旋轉門前。暮色中的玻璃幕墻泛著幽藍冷光,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著城市的繁華與喧囂,又像是顧淮舟眼底化不開的霧,深邃而神秘。
前臺姑娘第三次打量這個抱著防塵袋的訪客。蘇晚的繡球藍長裙被夜風吹得輕輕貼在膝上,仿佛在訴說著她的不安與緊張。發間鈴蘭發卡在頂燈下泛著珍珠光澤,宛如一顆璀璨的星辰。她第無數次重復:“我真的只是來送東西。”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與無奈。
“顧總正在開視頻會議。”前臺敲擊鍵盤的指甲鑲著水鉆,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您可以留下物品,或者...”她突然噤聲,電梯間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
黑色套裝包裹著曼妙身姿,長發一絲不茍盤在腦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干練與優雅。蘇晚認出這是財經雜志上常出現的面孔——顧淮舟的特別助理林薇。對方目光掃過防塵袋時瞳孔微縮,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東西,旋即揚起職業微笑:“蘇小姐?顧總吩咐過,如果是您,可以直接上頂樓。”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職業化的熱情。
電梯鏡面映出蘇晚泛紅的臉頰,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林薇身上飄著苦橙葉香水味,和那日車里的熏香如出一轍,這熟悉的味道讓蘇晚的思緒再次飄遠。當數字跳到 58層,電梯門緩緩打開,林薇突然開口:“顧總今天推掉了三個會議。”這句話像枚羽毛落在心尖,在蘇晚的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蘇晚跟著她穿過落地窗長廊,暮色中的云城在腳下鋪展成星河,無數燈光閃爍,宛如一片燈的海洋。盡頭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漏出一線暖黃燈光,仿佛在召喚著蘇晚。
敲門聲驚醒了窗邊的身影。顧淮舟轉身時,鋼筆尖在文件上拖出長長的墨痕,仿佛在書寫著一段別樣的故事。他今天沒穿西裝,煙灰色高領毛衣柔和了面部輪廓,倒顯出幾分書卷氣,與平日里的冷峻形象截然不同。
“您的衣服。”蘇晚將防塵袋放在胡桃木辦公桌上,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微風。她注意到桌角玻璃罩里養著株鈴蘭,雪白花穗垂在墨綠色苔蘚上,與西裝內襯的刺繡遙相呼應,仿佛在訴說著一段隱秘的緣分。
顧淮舟沒看衣服,反而從抽屜取出個琺瑯盒。深藍底上繪著金色星圖,宛如一片浩瀚的星空,打開卻是枚鈴蘭胸針,和蘇晚圍裙上那枚幾乎相同,只是花瓣邊緣多圈鎏金紋路,顯得更加精致與華麗。
“這個...”蘇晚后退半步撞到書架,精裝書嘩啦啦散落一地,仿佛是她此刻慌亂心情的寫照。蹲下收拾時忽然愣住,最上面那本《云城植物圖譜》里夾著張泛黃的書簽,干枯的鈴蘭標本下寫著娟秀小字:給小舟的十歲禮物。那字跡像是歲月的痕跡,帶著一種淡淡的溫柔。
顧淮舟不知何時也蹲了下來。雪松氣息混著紙墨香籠罩過來,他修長手指撫過書簽裂痕,動作輕柔而緩慢,仿佛在撫摸著一段珍貴的回憶:“家母生前最愛鈴蘭。”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遙遠而又美好的故事。
這句話在空氣里蕩起漣漪。蘇晚想起熨衣服時發現的刺繡,想起報刊亭雜志里說他二十歲接手家族企業,想起咖啡館賬單上那個孤獨的“顧先生”。此刻他垂眸的樣子,像極了雨天那個望著街道出神的剪影,充滿了無盡的故事與情感。
“叮——”
林薇的內線電話打破寂靜:“顧總,永昌紡織的人到了。”電話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晚慌忙起身,發卡不知何時松脫,長發如瀑散落肩頭。顧淮舟抬手接住墜落的鈴蘭,指尖擦過她耳垂時激起細微戰栗。這個動作讓兩人都僵在原地,仿佛時間都為這一刻靜止。直到他若無其事地將發卡放在西裝防塵袋上:“讓司機送你。”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回程的車上,蘇晚望著后視鏡里漸遠的云頂大廈。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信息:【西裝內袋有東西】。她急忙翻開衣領,在鈴蘭刺繡旁摸到張對折的信箋,暈黃紙張上是鋼筆寫的詩句:
「我該怎樣留住朝露里的鈴蘭
當她的根莖早已深埋時光斷層」
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今天。那詩句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蘇晚心中一扇未知的門,讓她對顧淮舟的過去充滿了好奇與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