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大家子湊不出來一個有文化的
邵北坤本來今日心情就煩躁,兩個沒眼色的還追到他住處鬧這一出,更是煩不勝煩。
于是板著臉問李隨意:“他說的可是真的?”
李隨意吊兒郎當道:“是啊,看他不順眼,打一頓玩玩嘍。”
邵北坤長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桌上:“問天書院規矩第一條就是嚴禁打架斗毆,你居然如此隨意的對同窗動手?”
“唏——”李隨意嗤了一聲,“老子打他還要做詳細計劃,挑時間挑地點嗎?”
果然,此話一出,邵北坤勃然大怒,指著李隨意“你你你”了半天。
“我看你是不想在問天書院待了!”
李隨意連忙趁熱打鐵:“有種你把老子轟出去?”
“好,想走是吧?我滿足你!今日我就……”
“邵監學!”
邵北坤話說了一半,李隨意剛高興了一半,就被一道溫潤卻又不失力量的聲音打斷。
兩人都第一時間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一個收斂了怒火起身行禮,一個僵直著后背滿臉都是好事被打攪的煩悶。
來者正是三皇子江煥。
盛辭月不明所以的轉身,看到江煥從門外款步而來。
從她身前路過時,還帶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雪松香。
盛辭月不知道他來做什么,轉頭看看李隨意,發現李隨意面無表情,不似剛才那樣囂張。
心中隱隱泛起一些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江煥上前和邵北坤互相見了禮之后,開口道。
“尹同窗說李隨意毆打了卓姚,那是什么時候的事?在哪里發生的?”
江煥的眼神跟著這句話落在盛辭月的身上,溫柔平靜,沒有咄咄逼人,卻莫名的讓盛辭月心虛了片刻。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她說得也不算是假話,便正色道:“就前天散學后,在朱雀大街旁邊的巷子里。”
江煥繼續問:“可知因何緣由?”
盛辭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李隨意,李隨意卻沒看她。
眼神串供失敗,只能她自己掂量著回答。
如果說卓姚抓了她要打她,李隨意路過教訓了卓姚,那李隨意就沒那么大的罪名,不會被趕出書院。
這樣的話她的滄海怎么拿回來?
但是現在三皇子又巴巴的跑過來,顯然是要保李隨意的。
經過這兩天她和李隨意的交流商量來看,三皇子是受了鎮南大將軍的囑托,不會輕易讓他被趕出去。
就連她們今日跑來找監學,也是逮了個江煥不在的時間偷偷來的。
那么現在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要么保李隨意,她的滄海以后再想辦法。
要么咬死李隨意抗爭到底,讓他被趕出去,兩人各得所需皆大歡喜——現在看來很有可能失敗。
盛辭月在經過了將近十秒的心理斗爭之后,終于決定:不得罪江煥,來日方長。
滄海以后還有機會拿回來,但若是得罪了三皇子被盯上,萬一身份暴露,再被有心之人抓住做做文章,那事就大了。
于是她嘆了口氣,道:“因為我得罪了卓姚,卓姚綁了我和崔乘風要打我們,李隨意路過見義勇為,出手教訓了卓姚。”
邵北坤臉色難看了些,聲音冰冷:“既然如此,你剛才為何說李隨意毆打同窗?”
“我……”
盛辭月內心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今日這事弄得,偷雞不成蝕把米,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現在已經是這樣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我……我剛剛才想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才發現是個誤會……”
江煥笑道:“既然是個誤會,以后說話要更加小心謹慎。”
邵北坤點點頭:“誤會那就算了,不過你說話行事莽撞,險些誤會同窗,該罰。現在去靜思堂,抄院規三十遍,抄不完不準出來。”
盛辭月苦著臉應了句:“哦。”
從邵北坤的住處出來,盛辭月往左拐直接去了靜思堂,李隨意和江煥則并肩向著寢舍方向而去。
“今日鬧的又是哪出?”江煥哭笑不得的問。
“什么哪出?”李隨意裝傻,“就是前天打了一架唄,卓姚那小子確實欠收拾。”
江煥嘆了口氣:“隨意,李將軍送你來問天書院,不是想讓你棄武從文成就一代大儒,只是想讓你修身養性戒驕戒躁,你不要辜負李將軍的一番苦心。”
李隨意不可置信的看了江煥一眼。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爹。
他爹送他來書院,純粹是因為他們家一大家子湊不出來一個有文化的,覺得說出去怪丟人的。
于是就打算從五個兒子里面挑出來一個送來熏陶熏陶,省得以后在朝堂上被文臣罵的時候聽不出來。
至于為什么來的是他……
抽簽抽的。
五個簽,一張中,他最后一個抽。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抽到的都是空,于是他就被送來了。
沒想到這都能被江煥編出個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隨意連連稱奇,不由得對三皇子睜眼說瞎話的美化能力更佩服了三分。
到了寢舍,江煥一眼就看到了掛在李隨意床頭的玄金絲軟鞭,不由得走過去拿起來掂了掂。
“這是……”
“從尹懷袖那搶來的。”李隨意掃了一眼,漫不經心的回。
江煥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怎么搶人家的東西?”
“我不搶,留著給別人搶嗎?”李隨意往椅子靠背上一靠,腳就放上了桌面。
“就他那三兩下子,一點底子都沒有,全是花架子。用這種武器,打起來不是給人送裝備嗎?爬都爬不快呢,就直接想跑,也不知道是哪個江湖騙子教出來的徒弟。”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宗師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
江煥看著手中的鞭子,眼底閃過一絲考量。
這材質他再熟悉不過。
是玄金絲。
他貼身穿的護身軟甲,就是這種材質。
能用這種材料做武器,絕不會是江湖騙子教出來的徒弟這么簡單。
想到此處,江煥又輕輕的掃了李隨意一眼,不動聲色的把鞭子放回原處,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也準備回了。”
李隨意完全沒有站起來恭送的意思,只是一招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煥也習慣了他這樣的做派,回之一招手,踏出了寢舍門。
出了寢舍,卻沒有往書院大門處走,而是轉去了靜思堂。
盛辭月正在這里和院規較勁。
感覺到有人來也沒抬頭,她現在餓得頭暈眼花,只想趕緊抄完趕緊去吃飯。
也不知道那時候飯堂里還有沒有剩余的飯。
正亂七八糟的想著,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塊用紙包著的紅豆酥。
盛辭月兩眼一亮,驚喜的抬頭,然后對上了江煥那雙透徹的眸子。
“三……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