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侯府,茗香苑。
趙逢生坐在床邊,仔細打量著陷入昏迷的沈凝霜。
她眉頭緊蹙,面容痛苦,不斷翻動身子,口中不斷呼喊著:“趙逢生!救我!趙逢生救我!”
她猛然伸手一把抓住趙逢生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趙逢生眉頭微皺,剛想甩開,卻聽到沈凝霜大喊道:“趙逢生!救我!我可以幫你!幫你登上帝位!”
此話一出,周圍的侍衛面面相覷,紛紛露出畏懼之色。
“都下去吧。”
趙逢生遣退侍衛,臉色陰沉。
“陳淵。”
“屬下在!”
黑暗之中一人半跪在地回應道。
“剛才的人,一個不留。”
趙逢生神色冷漠,人命不過如草芥在他這里似乎更顯得貼切。
陳淵領命以后便緩緩退出了房間。
趙逢生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沈凝霜的臉上,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助我登上帝位?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有多大!”
說罷便直接將沈凝霜的右手甩開,起身離去。
此時的沈凝霜已是深陷夢魘之中,嚴容之如豺狼一般緊追不舍,猙獰的笑容還有如毒蛇一般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陸南笙在一旁哈哈大笑,肆意嘲諷著:“這就是戶部侍郎的千金嗎?喪家之犬,喪家之犬!”
“不要!”
沈凝霜驟然驚醒,汗水浸透了她的褻衣,傷口處傳來陣陣痛楚,她眉頭緊皺打量著房間的布局,素雅別致,而她身上的被褥更是上好的雪蠶絲。
她暗松一口氣,知道趙逢生終究還是救了她。
不過一切才剛剛開始。
她死死捏住蠶絲被褥,眼中寒芒閃動,咬牙切齒道:“今日種種,他日血債血償!”
蒼白的臉色因氣血激蕩而泛起一抹紅暈,窒息感在她的胸腔蔓延,她的身形搖搖欲墜,意識逐漸模糊。
可是一股涼意從她的手臂上傳來,她微微抬頭正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醒了。”
冰冷的話語,高高在上的態度。
意識昏沉的沈凝霜擠出一個笑容,她已經十分虛弱,斷斷續續開口道:“民女沈凝霜,見過鎮南侯。”
趙逢生冷哼一聲,松開了手,雙眼緊盯著沈凝霜,眼中浮現一抹冷意。
“戶部侍郎沈乾業之女,幽月樓的罪奴,宰輔之子嚴容之的美人紙,”說到此處,他微微躬身,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你說,我該把你交給誰?”
沈凝霜以雙手支撐住隨時可能倒下的身體,她知道若是不能給趙逢生一個滿意的答案,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趙侯爺,如果我是你,我會把留住眼前的人,畢竟她是戶部侍郎之女。”
“戶部侍郎是個什么鳥官,給本侯提鞋都不配,如果你只有這句話,那可是讓本侯失望了。”
說罷,趙逢生便轉身準備離開。
沈凝霜連連出聲,“侯爺,請留步!我知道侯爺韜光養晦十年并非是意志消磨,而是待風起云涌時,若侯爺愿意,我愿為侯爺效犬馬之勞!”
趙逢生嗤笑一聲,眼神卻是變得銳利如劍,“蠻族十八部侵擾南境,本侯率三萬大軍長驅直入,橫掃蠻族十八部,斬首一百五十八人,當今圣上特封鎮南侯,而你,以前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如今是任人宰割的幽月樓罪奴,能為我做什么。”
沈凝霜面如之色,緊抿著嘴唇,艱難地開口道:“侯爺縱使擁有千軍萬馬蓋世功勛,可是到了這波云詭譎的洛陽城也只是龍游淺灘孤家寡人,我父是戶部侍郎,手握錢糧,更有朝堂大半官員的貪墨罪證,只要以此為質就可以將這些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她說得很急,立刻牽動傷勢,一口鮮血噴在了雪白的蠶絲被褥,如綻開的彼岸花。
趙逢生停住了腳步,他緩緩轉身重新審視著這個幽月樓的罪奴。
沈凝霜微微抬頭,緊盯著趙逢生那深邃的眼眸,神色鄭重道:“民女,愿做侯爺手中最鋒利的劍!”
嘴角血跡未干,臉色蒼白如紙,可是那水汪汪的桃花眼中的眼神卻是無比堅定。
“不過空口無憑,當本侯爺好騙?”
“哈哈,”沈凝霜慘然一笑,“本以為侯爺是人中豪杰,卻沒想到連這點器量都沒有,小女命如螻蟻不過一死,可憐侯爺將錯失大展宏圖的機會!”
趙逢生神色一冷,單手捏住沈凝霜的下巴,語氣森寒地開口道:“告訴你,激將法對本侯沒用。不過本侯給你一個機會,可曾聽過養蠱之術?將各種毒蟲聚于壇,封七七四十九日,活下來的便是蠱。只要你成為了我手中的蠱,本侯便救你出幽月樓。”
那雙幽深似海的眼眸是致命的慢性毒藥,而沈凝霜只能飲下這毒藥。
趙逢生很滿意她的態度,他從來不缺殺人的刀劍,可的確也缺少一枚刺入棉花中的細針。
他轉身欲走,卻聽到身后傳來沈凝霜那虛弱嘶啞的聲音。
“鎮南侯!我會向你證明我是一個有用之人,有用之身!”
趙逢生腳步一頓,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不過一閃而逝,隨后便出了房門。
茗香苑中的侍衛已經全部處理干凈,如今只剩下了趙逢生的親信。
“陳淵,為她安排大夫診治,等到她可以行走就送回幽月樓。”
陳淵是從小與趙逢生一起長大的影衛,對于趙逢生的命令只有遵從,絕不多問。
等到陳淵離開之后,趙逢生再次開口:“許敬!”
屋檐之上一道身影翻身而下,落在趙逢生面前,抱劍恭聲道:“世子殿下。”
“安排人盯住這個女子,若是發現任何朝中官員的名冊記錄,立刻回報。”
“是!”
許敬領命之后便轉身離開了茗香苑。
趙逢生負手而立,掃過盛開的桃花,粉紅的花瓣隨風飄落,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眷戀,可是這絲異樣的情愫一閃而逝。
他依舊是身份尊貴,戰功赫赫的鎮南侯。
而臥房之中的沈凝霜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昏倒過去,可是她知道等待她的會是更為艱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