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在空氣中打著旋兒,仿佛也被即將來臨的期中考試壓得喘不過氣。
李欣羽撐著下巴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風穿過教學樓角落的銀杏樹,沙沙作響,像極了某種低語。她聽不見講臺上的數學老師在說什么,只覺得腦子里亂糟糟的。
從早上開始,她的耳邊就像有一道微弱的雜音——起初她以為是耳鳴,可那聲音斷斷續續,像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有人在遠處朗讀一段文字。她幾次試圖專心聽清楚,但每次剛集中精神,那聲音就像鬼魅般消失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課本邊緣劃圈,直到筆尖不小心劃破紙張,發出“咝”的一聲,她才驚覺自己已經無法繼續待在這里。
——她得去確認,那到底是什么聲音。
趁午休鈴響,班級里大多數人都沖向食堂的空座,她則背起書包,低頭走向另一個方向。
東校樓是整個一中最老的教學區,幾年前因為地基問題部分坍塌,一樓被封鎖,二樓堆滿雜物,三樓則早已荒廢。對大多數學生來說,它不過是學校版圖上被劃去的一塊灰區。
可今天,那座平時鎖死的鐵門居然沒有上鎖。
她推開門,鐵皮門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仿佛在提醒她這不是個該進入的地方。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的腐朽味,混雜著泥土、灰塵,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氣息,像是埋藏已久的秘密突然被撩開一角。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通往三樓的樓梯,每一步都伴隨著咯吱聲響,好像腳下的地板隨時可能坍塌。
那聲音又來了。
這次她聽清了——
“……她還在等你們啊……你們……為什么不來找她?”
是女聲,壓得極低,帶著一點哭腔。
李欣羽的腳步一頓,手指緊緊抓住樓梯扶手。
她遲疑地走到三樓最盡頭的一間教室門口。玻璃破碎,墻皮斑駁,門板微掩,像極了某種邀請。
她推門進去。
陽光從被灰塵遮住的窗戶灑下來,整個教室昏黃得像一張發霉的照片。
講臺歪斜,一半掩在倒塌的黑板下。
她走過去,彎腰——
一本破舊的硬皮日記本,落在講臺后面,像是被人丟棄,也像是被某種力量特意留下。
她遲疑地撿起它,封皮已經開裂,但中央那枚深紅色的名字印記依然清晰。
「林嘉妍」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她腦海。
——三年前的那個“失蹤女生”。
她記得這件事。
當時正是冬季補課期間,一個高一女生晚上沒回家。監控壞了、寢室無人、老師只說她有“心理問題”,事情沒幾天就被校方壓了下來。
聽說她成績很好,是學生會副會長,還有人說最后有人在東樓樓道的鏡子里,看見她對著自己笑。
而她的名字,正是林嘉妍。
李欣羽心跳如鼓,手指僵硬地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張泛黃的頁面,只有一句話,用黑色水筆寫下:
「她沒有離開學校,她一直在等我們找到她?!?p> 她倒吸一口涼氣,繼續往下翻。
日記混雜著日期和沒有頭尾的段落,大多數語句支離破碎,似乎是在崩潰邊緣寫下:
“她晚上站在走廊窗邊,一直在看我們?!?p> “我聽見她在黑板后面笑?!?p> “她說我們都背叛了她?!?p> “我也要離開這里了?!?p> “我也……也要變成她了嗎?”
字跡逐漸模糊,有的地方像是被眼淚或者水漬洇濕,難以辨認。
這不像普通學生的日記,更像某種求救。
她正翻得出神,一道冷淡又疏離的聲音忽然打斷她:
“你不該翻那本東西?!?p> 她猛地回頭。
教室門口站著一個男生,白色校服整潔得近乎苛刻,眉目如削,冷得不像人間的高中生。
溫銘。
全年級第一,沉默寡言,從不參與任何活動。他的存在就像一塊孤島,別人對他好奇,卻沒人敢靠近。
“你怎么會在這里?”她下意識問。
“你念日記的聲音太吵了。”
他沒有表情地走近,一把接過那本日記,翻看幾秒。
“你認識她?”李欣羽壓低聲音。
他點頭,語氣平靜得仿佛談論天氣:“她是我妹妹。”
李欣羽喉嚨一緊,仿佛有什么堵住了。
“你妹妹……不是……?”
“她不是走失?!睖劂懷凵窬従徧?,盯著她,“她被‘藏’在了這里。”
她腦中轟地一響。
“什么意思?你是說,她還……”
“我在找她,已經三年了?!彼f,“所以你要么把這件事忘掉,要么……”
他停頓幾秒,眸光深沉,“一起找?!?p> 教室的光線仿佛突然變得黯淡,李欣羽仿佛聽見有什么東西從教室角落滑過,帶著微弱的低語。
“……你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