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七娘是何時開始高燒的?”陳水寧想起出發(fā)前起的那一卦,官鬼未臨騰蛇,且卦氣不旺,王七娘這病絕不是該死之像,也和鬼神沒有多大關(guān)系。
陳水寧問起,嬤嬤也不瞞著,想起還臥病在床的七娘,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自己胸間:“三日前。”
“三日前可有發(fā)生過什么?”下過雨的山路泥濘濕滑,陳水寧說著話,還要小心腳每一塊長了青苔的石頭。
“三日前,我剛才收到管事的發(fā)下來的月錢,想著去街上買些好的,在平日的湯里面額外飄一點葷腥給七娘喝。”
嬤嬤陷入回憶。心里的懊惱和自責(zé)又涌上來,眼見著哽咽起來。
“然后呢?”陳水寧來不及安慰嬤嬤。
如果這是鬼神的事,在陳水寧看來,其實好解決。
可這分明是“人”事,陳水寧摸不清對方的底細(xì),就是自己往陷阱里跳!
“然后我一回來,就看到七娘渾渾噩噩的站在院門口,我問她什么也不答。”嬤嬤心里著急,恨不得背生雙翼直接帶著陳水寧飛到王家院子里。
在這種情況下能組織好語言就不錯了,陳水寧不指望嬤嬤能提到什么很有用的信息。
“平日里王七娘幾乎不出院子罷?”其實在陳水寧問出話時,心里就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嬤嬤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可是小孩子肯定會對于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我不敢要七娘出去,她六個阿姊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能活到她這般年紀(jì)的只有兩個……后來又被洪水沖走了一個。”
“倒是老爺續(xù)娶之后,如今這位夫人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全都健健康康的。”
“七娘是家中最大的了?”陳水寧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還是說如今這位夫人早就……”
嬤嬤諱莫如深的點點頭。
“之前也有人說,先夫人就是被氣死的。”
那倒不是。陳水寧聽過陳明家的話,就知道這位先夫人是死于“羊水栓塞”。
這種急救她不敢說過去有沒有人能治,但可以保證,一個已經(jīng)有了新歡的男人,也不會多為自己夫人下什么功夫。
“那你打算讓我以什么身份進王家?”早覺得嬤嬤有地方在算計自己,一路上又切實的看到了前者是真心待王七娘的,陳水寧如今倒是知道了!
走這一遭掙不到什么無所謂,除卻倒搭進去一份人情之外,恐怕怎么進到王家,還要自己想辦法。
更讓陳水寧覺得奇怪的是,村長把自己“夢中習(xí)法”的消息還沒傳出去多久,怎么一個常居王家后院的嬤嬤都能知道?
“如果我說,七娘的病恐怕不因為受驚,而是被人所害,嬤嬤你這么想?”
“我……”嬤嬤眉宇之間閃過糾結(jié)。
總想著只要七娘不知道自己的親阿娘已經(jīng)不在,就有對人生的期望。
總以為不去主動招惹,尋個一隅偏安就能讓七娘安安穩(wěn)穩(wěn)的長大……
“嬤嬤你想的對,有時候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但恐怕王七娘現(xiàn)在知道了,還是以你最不希望的方式知道了。”無論嬤嬤承受不承受得了,陳水寧還是據(jù)實說了。
“就連她的病,應(yīng)當(dāng)也是這樣來的。”
同我者兄弟,這件事離不開王七娘繼母的三個孩子……那也就離不開父母的教唆。
陳水寧很難想象,王七娘和嬤嬤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如何繼續(xù)生存下去。
“所以嬤嬤,你要想好我們?nèi)绾芜M得了王家。”
星光順著竹林鉆到地面上,深山里都蟲蛇多,陳水寧一邊走,一邊用木棍探著路,對于路邊時不時響起一陣“悉悉索索”已經(jīng)習(xí)慣。
“當(dāng)然,我想嬤嬤就這樣帶著我進去,也不會有人刻意橫加阻攔。”
這件事的核心絕對不是王七娘,有人知道嬤嬤在意七娘,又有人知道了自己的傳聞,這才用七娘引自己過去。
目的是為了探聽虛實?還是另有所求?陳水寧暫時想不明白。
但可以確定一點,這王家一定有人比嬤嬤更期待自己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