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被風掀開一角時，我正盯著手腕上的殘玉發呆。它泛著微光，像是回應什么，又像在警告什么。

　　門吱呀一聲打開，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娘娘。”宮女壓低聲音，“柳貴人求見。”

　　我心頭一跳。

　　前世她是在我成婚三天后才進宮的，如今竟提前了。她來得這么快，到底想做什么？

　　“請她進來。”

　　話音剛落，一陣冷香就飄了進來。

　　“姐姐。”柳如眉的聲音輕柔，帶著點怯意，“打擾你新婚之夜，真是對不住。”

　　我抬眼看向她。一身素白衣裙，眉目清秀，嘴角含笑，真像一朵白蓮。

　　可我知道，那花是帶刺的。

　　她腳踝上掛著銀鈴，走動時發出細響。那聲音很輕，卻讓我胃部一緊。

　　南疆蠱鈴。

　　前世我沒見過她戴這個。

　　看來這一世，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妹妹不必多禮。”我笑了笑，“倒是你來得巧，方才陛下才離開。”

　　她眼神一閃，笑意未減：“是嗎？那還真是遺憾。”

　　我看著她，手指悄悄碰了碰袖中的殘玉。它還在發熱，像是察覺到了什么。

　　“妹妹今日來，可是有事？”我問。

　　她垂眸，語氣柔和：“只是聽說姐姐身體不適，特地來看看。”

　　“多謝關心。”我點頭，“不過我已經好多了。”

　　她輕輕點頭，忽然抬眼望向我：“姐姐與陛下重修舊好，真是令人羨慕。”

　　我胸口一沉。

　　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妹妹這話……”我故意停頓，“聽上去，似乎另有深意？”

　　她抿唇一笑，眼神卻冷了幾分：“我只是覺得，姐姐與陛下緣分深厚，竟能跨越生死再續前緣。”

　　我盯著她的眼睛，試圖看出些什么。

　　但她神情平靜，仿佛只是隨口一說。

　　我心中已有打算，決定試探一下。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去御書房看看陛下？”我說著，起身朝門外走去。

　　她微微一怔，隨即跟上：“姐姐現在就要去？”

　　“怎么？妹妹也有這個興趣？”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輕輕一笑：“姐姐說笑了。”

　　我們一前一后出了房門，夜色已深，宮燈搖曳。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怎么觸發讀心術。

　　要讀心，必須接觸對方，或者靠近情緒波動大的人。

　　而蕭燼，正好符合。

　　他對我有執念，情緒容易失控，最容易觸發。

　　但若直接去找他，反倒容易引起柳如眉的懷疑。

　　我需要一個機會。

　　恰好，御書房外的回廊里，傳來腳步聲。

　　是蕭燼。

　　他穿著玄色龍紋長袍，站在廊下，月光照著他左眼，隱約映出一抹紅。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這么晚了，王妃有何事？”他聲音冷淡，卻帶著審視。

　　我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臣妾只是許久未見陛下，想來看看。”

　　他目光掃過我，又落在柳如眉身上：“你也來了。”

　　“奴婢只是陪姐姐前來。”柳如眉低頭應道。

　　蕭燼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得像座山。

　　我趁機靠近他幾步，指尖輕輕擦過他的衣袖。

　　瞬間，一股灼熱從指尖竄到胸口。

　　耳邊響起他低沉的心聲：

　　“她在怕我。”

　　我愣了一下。

　　不是恨我，也不是防備我，而是……

　　怕？

　　我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聽見柳如眉輕聲道：“陛下，巫九溟已在偏殿等候多時，說是有關于南疆之事稟報。”

　　蕭燼眉頭微皺：“他來得倒快。”

　　我心中一動。

　　巫九溟？

　　那個神秘莫測、瞳孔會變色的南疆巫師，竟也提前出現了。

　　我越發確定，這一世的局勢，比我想的還要復雜得多。

　　“姐姐，你還好吧？”柳如眉忽然開口，語氣溫柔中帶著關切，“臉色不太好。”

　　我抬頭看她，她眼中一片清澈，仿佛真的擔心我。

　　但我分明看見她腳踝上的銀鈴，在暗處輕輕晃了一下。

　　那是操控蠱蟲的動作。

　　我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無妨。”我淡淡道，“只是夜里涼了些。”

　　蕭燼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滾燙，力道卻不重。

　　“回去。”他說，“夜深了。”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拉著我往回走。

　　身后，柳如眉靜靜站著，直到我們走遠，才緩緩收回視線。

　　我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再次觸發讀心術。

　　他的心聲清晰響起：

　　“她不該來的。”

　　“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我心跳漏了一拍。

　　這些話，不該是一個暴君該有的想法。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們回到寢殿，他松開我的手，轉身欲走。

　　“陛下。”我忽然開口，“柳貴人腳踝上的銀鈴，聽著有些耳熟。”

　　他腳步一頓。

　　“哦？”他回頭看向我，“你覺得耳熟？”

　　我迎上他的目光：“像南疆之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倒是細心。”

　　我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他忽然走近一步，俯身在我耳邊低聲：“沈昭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試探誰？”

　　我脊背一僵。

　　“但別忘了。”他聲音低啞，“你只有一個身份——朕的王妃。”

　　他說完，轉身離去，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

　　我緩緩坐下，摸出袖中的殘玉。

　　它依舊溫熱，仿佛在回應著什么。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三個名字：柳如眉、巫九溟、蕭燼。

　　他們之間，一定藏著一個秘密。

　　而我，已經踏入其中。

　　銀鈴聲響，夜風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