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房間里一張張稚嫩卻驚惶不安的小臉,呂計這個外表是小孩,內里卻是中年人的男人,早已冷硬的心腸還是不可避免地柔軟了那么一下。
尤其當他看見小孩堆中那兩張極其熟悉的面孔,一向懶得向人解釋的他難得地開了口:“現在放了你們,萬一被外面留守的人發現,我沒辦法一一去救你們,耐心點,等我解決了那些人再說?!?p> 他的解釋很好地安撫了那幾個孩子的情緒,他們原本緊張的神情頓時松懈了下來,顫抖不止的身子也停止了發抖,乖乖坐回原位。雖然他們的內心仍然不太相信外表同樣弱小的呂計能夠把他們救出去,可他起碼是自由的,還能在這個院子里來去自如而不被人發現,多多少少給了他們一點希望。
依舊是開頭那個特別大膽的孩子發問:“你一個人,能打得過他們嗎?”想到把他捉來的那些人每一個都有高壯的身體,有力的胳膊,他便后怕地縮了縮脖子。
“給我點時間?!眳斡嫑]說怎么解決,也沒說能不能立時解決。以他現在的小身板,還是又累又餓的狀態下,能不能打得過其中一個護衛都難說,他得提前做好準備,各個擊破,絕不能莽撞行事。
一個下巴尖尖,眼睛大而黑的小孩之前一直沉默著,把身形隱藏在所有孩子的后面,此時卻突然直起身子,大膽望向呂計的雙眼,堅定地說:“我可以幫忙?!?p> “好。”呂計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在心中暗暗朝那個小孩打了聲招呼:“你好,暗六!”當然,他的面上表情不顯,看不出真實的情緒。畢竟他們兩個現在還是陌生人,只有他單方面認識暗六,而暗六還不知道他是誰,貿然上前打招呼的話,恐怕會嚇到暗六。
暗六……呂計的眸色暗沉了些。
不管是暗一還是暗六,這些都只是他們在暗衛營中的代號,并非真正的名字。當他們進入暗衛營的那一天起,早就拋棄了原來的名字,遺忘得一干二凈了。
加入暗衛營成為暗衛,就必須冷心冷情,拋棄人類的情感,成為一名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記得自己的名字又有何意義呢,不過是徒惹悲傷罷了。不如就此忘卻,既能提醒自己忘記過去,也能提醒自己看清未來,連命都無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留下名字,一旦出了事,死的不止是自己,還很有可能牽連自己的家人,他們不能這么自私。
不過,他有了機會重來一遍,這一世,他一定會好好記他們的名字,與他們大大方方出現世人的面前,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陽光中,就算不能讓人們記住他們的名字,起碼他們可以活得肆意張揚。
暗六身邊沉默著的另外一個男孩也上前,表情與暗六如出一轍:“加我一個?!彼L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如若不是臉上涂滿了黑乎乎的泥巴,任誰都可以一眼看出其長相的精致。
“多謝!”呂計又笑了,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微笑,因為他能感受到來自于同伴愿意生死與共的快意。
桃花眼男孩是暗九,雖說武功在他們五個人之中是最低的,但放在外面,絕對可橫掃一片。
老人都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暗六和暗九年齡雖小,卻懂得藏拙的道理,躲在其他孩子后面不露聲色,關鍵時刻還能勇敢地站出來,與他并肩作戰。他們的性格與前世一模一樣,不曾有任何改變,他有信心,將來他們五個人的關系一定會和以前一樣,永遠不會變。
只可惜暗六和暗九現在還未接受過正式的訓練,小胳膊小短腿的,不要說打人了,能保證自己不被人打死就算是幫忙了。他們的心意,他感受到了,這就足夠。
呂計把臉洗凈之后,模樣出塵,此刻的笑容如鮮花初綻放,把屋里的一眾熊孩子給驚呆了,全都望著他的笑臉,閃了神。
從這些孩子的身形以及他們身上所穿的衣服,可以大致猜出他們的家境好不好。
暗六和暗九的衣著最差,體形最瘦小,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光著的小腳丫上全是泥土,一看就知道是流浪在外的小乞丐,所以他們遇到事情的時候最是鎮靜,也最善于隱藏自己。至于剩下的孩子,被養得白白胖胖,玉雪可愛,身上所穿不是絲綢就是云錦,可以看得出家境相當不錯,這樣的孩子丟了,他們的家里人肯定找瘋了,呂計更加不希望此次的營救出差錯了。
呆愣了一會兒,最大膽的那個小孩猶豫地開了口:“那……也算我一個吧?”男孩的體形是這堆孩子中最圓潤的,身上穿著一件緋衣,更加襯得他的皮膚白里透紅。
呂計深深地望了緋衣男孩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但在他的眼中,有著對緋衣男孩的欣賞、認可以及憐惜。
其實這個小孩的性格真是不錯,在這么小的年齡,能夠擁有這樣的膽量,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緋衣男孩當初沒有加入暗衛營,一直在家人的保護之下平安長大,絕對會成為一代棟梁之才??上娜秉c是為人不夠細心,第一次執行殺人任務就落入對方的陷阱中,不但丟了性命,死狀還特別凄慘,令人慘不忍睹。
緋衣男孩死時的模樣給了他們五個人最大的震撼,也留下巨大的陰影,從此以后,他們行事更加的小心,也更加的惜命。這一世,他把這些小孩都救了出去,希望能從此改變他們的人生軌跡,讓他們擁有全新的人生,成長為有用之人。
緋衣男孩見呂計拒絕了他,眼底不掩失望之色,頹然地坐回地上??伤辉妇瓦@么放棄,沒一會兒又斗志滿滿地立在呂計面前,握緊了小拳頭:“你不讓我幫忙,我就大喊出來,讓外面的人都聽到?!?p> 這話可引起公憤了,其余小孩立即對他怒目而視,恨不得當場扒了他的皮。
男孩先是害怕地瑟縮了一下,繼而毫不畏懼地挺了挺小胸膛,一副你不答應我,我一定會這么做的無賴樣。
不知為何,他對呂計有著莫名的信任感,他有預感,如果他不參與其中,他一定會后悔的。
別看呂計的身板小,而且他連呂計是誰都不知道,但他就是相信呂計,相信這個突然出現在屋子中的男孩能把他們幾個都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