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然按照于紫陌的吩咐,將書屋內的一切仔細又檢查了一遍,然后關了燈,走出書屋。
出了書屋門,他回身將書屋們帶好,才轉身往外走。這時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書屋前經過,因為清然的個子比較高,轉身時沒有看到身旁的來人,所以當他邁步向前走時,正好撞到那個人,差點將他撞倒。清然嚇了一跳,忙伸大手扶住那人。
那人被清然撞到,顯然很不快,但他沒有說話,只是不耐煩地推開清然扶他的手。
借著路燈光,清然看到,他撞到的人,是一個穿著黑色長外套,外套里面露著附近重點高中校服,背著黑色書包的男孩兒。男孩兒瘦瘦高高的,長得白凈斯文,書生氣十足,不過臉上表情卻很冷漠。現在很多男孩兒臉上都有這種表情,大概他們覺得這樣冷冷的,很與眾不同、很酷。
清然認得這個男孩兒。最近,他來過幾次書屋,他好像是高三的學生,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好像是要找什么書,當時因為逯也在,于紫陌要應付逯也,便讓他來招呼男孩兒。
一連收拾了幾個月的書架,他對書屋里的書也算熟悉、了如指掌了。當時這個男孩兒問他書屋里有沒有某本高三參考書時,他告訴男孩兒,他們書屋不買學生的學習用書。男孩兒聽了他的回答,沒有多問,便離開了。后來他又來了書屋幾次,每次問的書,都是書屋里沒有的。因此,清然對他有很深的印象。
清然問男孩兒,有沒有事。剛剛扶男孩兒時,他感到幾乎就是扶住一身衣服,好像還沒有他身后的書包重。這個男孩子這么瘦弱,不知道禁不禁得起自己剛剛的一撞。
男孩兒沒有理清然,他扭頭向書屋已經暗黑的窗子看了一眼。
清然以為他又是為買書而來,便說:“書屋剛剛關門,你要買書得明天了。”
男孩兒好像沒聽見清然的話,眼中仍是書屋窗中深沉的黑色。確定書屋已經關門,他便垂下目光,一言不發,繼續走自己的路。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清然看著男孩兒離開的背影,不禁心生感慨。要說辛苦,應該是像這男孩兒一樣的學生最苦,頂著家長和人生的壓力,每天早早起來上學,一學就到很晚。如果說幸福,也應該屬于他們,因為他們可以朝著自己想要的人生目標努力,不必有過多的考慮。
自己也曾經歷高中“地獄”式的三年。現在想想,竟還希望再回到那時候。
第二天晚上,清然看到那昨天他在書屋門口撞到的男孩兒又來了。肥大的校服遮住他瘦弱的身體,在書屋有些昏黃的燈光的映照下,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逯也沒來,沒人打擾于紫陌,應對顧客的事情,還是由于紫陌這個書屋老板來做。清然則做回他的“清理員”的工作。
清然聽到那個男孩兒問于紫陌,書屋有沒有有關遺傳學的書。于紫陌告訴他,她的書店不賣學生用書和學術用書。讓他到別家書店看看。
他聽完,站在原地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端正了一下身后的書包,往出走。他快走到書屋門口的時候,逯也推門大踏步走進來。他跟逯也走了個對面,逯也沒有撞到他,他卻瑟縮了一下,等逯也走到里面,才緩步離開。
“又是這孩子?”逯也走到于紫陌近前,側身撇了一眼離開男孩兒的背影,奇怪地說。
“你認識他?”清然問逯也。
逯也搖搖頭,“不認識,不過這已經是我第四次在書屋見到他了。他來這兒不買書,也不看書,總問這里沒有的書。現在的孩子還真是奇怪!”
“這些你怎么知道?”男孩兒來的時候,逯也雖然也在書屋,不過多數時候,他不是在給于紫陌煮咖啡,就是趴在于紫陌的桌案上,東拉西扯。清然以為逯也的注意力都在于紫陌身上,不會注意自己或者書屋的客人,沒想到他竟對一個陌生客人來書屋的次數都一清二楚。
看清然吃驚的表情,逯也得意一笑,“不用驚訝,別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隨時隨地洞察周圍人的言行可是我們的職業習慣。”
清然欽佩地豎起大拇指。
逯也露齒一樂,欣然接受,靠近于紫陌,不理清然——他的老朋友了。
清然無所謂,回到書架旁,做今天的最后收尾工作。
一般書屋有其他顧客的時候,方術不會來一樓。
逯也又在煮他拿手的咖啡了,他大聲問清然要不要來一杯。清然委婉拒絕了,他可不想繼續失眠。雖然他的身體還算健壯,不過這樣一直不睡覺,還是扛不住的。
做完一樓書屋的事情,清然打算到樓上跟方術打個招呼,然后回去。上樓前,他無意中瞥了一眼書屋門旁的細長的窗子,依稀覺得有個人影站在窗外,是路過的人嗎?書屋的位置在人流交匯的地方,所以也常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停留在書屋窗外。
窗外的身影一直不動,似乎沒有要進來,或者離開的意思。清然歪著頭,好奇地看過去,因為外面比較黑,他看不清黑影的面貌,只能確定那確實是一個人的身影。
外面的人好像發現屋內的清然在注視他,頭在陰影了轉動了一下,離開了。
清然保持看窗外人影的歪頭的姿勢,上了樓,來到方術房間。
方術坐在房間的青竹旁,側身倚著床,手里拿著一本書,自在地翻看。他另一側身邊的地上停著一只青白色的酒瓶。
方術手中的書顯然是從一樓書架上拿的。清然從書展開后微微露出的封面看出,那是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方術似乎看得很投入,清然走到他身邊時,他才抬起頭來,興味盎然地說,“這書寫得很是有趣,看來我偶爾也應該多讀幾本書。……”
話音未落,方術的嘴唇便停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原本興奮閃亮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他注視著清然,問他最近遇到過什么特別的人嗎?
清然被方術突然的問題問愣了。“沒有啊!”最近除了公司,他就是來書屋。公司里,林妙兒走后,又來了一個個子小小的洋娃娃般的女生——大概現在的女生都喜歡可愛的裝束。方術是知道的。至于書屋,每天進出的顧客是不少,但都跟自己沒什么交集。如果他們有問題,于紫陌不會不知道,不發現。
清然邊回答,邊搖頭,卻忘了自己的頭一直是歪著的。搖頭的樣子既別扭又古怪。
方術被清然古怪的樣子逗樂了,他問清然,“你為什么一直歪著頭。”
清然才想起來,忙把頭擺端正,自嘲地笑了,“剛剛書屋外有個奇怪的身影,我歪頭看他時,他又走開了。我有些納悶,再加上想事情,就忘了把頭正回來了。”他用大手騷騷頭,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很傻。
方術沒再笑他,正色地問書屋外的身影是怎么回事。
“其實也沒什么,”清然說,“這也是常有的事,我是因為想事情,反應有點過度。”
“你在想什么事情?”方術問。
“公司的,還有——”清然其實是在比較逯也和自己兩人對來書屋的那個高三男孩兒的注意。自己明明很在意,卻只是對那個男孩兒有大概的印象。而逯也看起來漫不經心,卻對書屋顧客的言行細節一清二楚。
“還有什么?”
清然把自己剛剛所想,還有那個高三男孩兒來書店的情形跟方術說了。“他每次來書屋的時間都很晚,進來后,要找的都是書屋里沒有是書。逯也也感到奇怪。”
“是很奇怪。”方術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說道,“你說你昨天離開的時候,在書屋門口撞到他。”
“是啊。”
“能具體說一下細節嗎?”
“就是我出門轉身的時候,他正好門口經過。他太小,我太高,沒看見他,差點把他撞倒,然后我撫住了他。他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就是這樣。”
“在撞倒他之后,你還跟其他人有過肢體上的接觸嗎?”
“肢體接觸?”清然眼睛看向屋頂的一角,仔細回想,“沒有。”他一直一個人住,雖然父母偶爾會過來看他,不過這幾天沒有。他也沒有與同事或認識人勾肩搭背的習慣。
聽了清然的回答,方術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會兒,方術抬起頭,對清然說:“如果那個男孩兒再來的話,或者你在外面遇到他,記得告訴我。”
“為什么?那個男孩兒有什么問題嗎?”清然問。
“現在還不好說,”方術不確定地說,“我要見到他才會知道。”
清然答應,“可如果我在外面遇到他,我怎么通知你呢?”他不能攔住男孩兒讓他等在原地,方術又沒有手機。
“不管在哪兒,你只要用心想,我就能知道。”方術說。
只要想就行,很多時候清然沒說話,方術就能知道他的想法,這是術術還是超能力,這可比打電話來得方便、容易,難怪方術從來不用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