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蛇與鳥
密林中,一條黑紅相間的赤練王蛇正沿著樹干蜿蜒而上。
它不時吐著信子,尋找著獵物的氣息。
突然,它加快了速度,從茂密的樹冠處冒頭而出,一口咬住了低飛至此的諜翅鳥。
諜翅鳥在赤練蛇口中奮力掙扎,企圖逃脫被吃的命運。
適時,遠處一片潔白的羽刃破空而來,帶著不可阻擋的速度,直逼蛇的七寸。
一陣寒光乍現,羽刃被鏈劍揮開,赤練收回手中的鏈劍,看向遠處樹上的白衣男子。
赤練蛇察覺了危險,急急地沿著樹干蜿蜒而下,順著鏈劍收回的方向爬去,隨即纏上了一名女子的腿,順勢而上,盤在女子腰間。
白鳳立于高處的樹枝前端,風吹散了他的發絲和飄帶,顯得俊逸非凡。
他的指尖夾著還未發出去的羽毛,眼神極為不悅,眸光一沉,俯視著躲在赤練腰間的赤練王蛇冷冷開口:“你的蛇,已經吃了我的一只諜翅鳥,我不會讓它再吃第二只。”
赤練用手輕撫腰上的赤練蛇,沖著白鳳輕盈一笑:“那可不行,它可是我的寶貝,你不能殺。”
白鳳把頭轉向一邊:“那你說,該怎么辦?”
赤練略一低頭,似在思索一個兩全的辦法。
半晌,赤練忽地一笑,抬頭詢問樹上的男子,語氣輕柔,似在求情:“我把這只鳥放了,再另賠你幾只,如何?”
白鳳不答反問:“我把你這條蛇殺了,再另賠你幾條,如何?”
白鳳云淡風清的語氣讓赤練極為不悅。
赤練冷哼一聲,眼含怒氣地瞪著白鳳:“你想動手嗎?我奉陪到底。”說話的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鏈劍。
白鳳的眼睛仍看向別處,但他指間的羽毛已輕輕滑落,無力地在空中打著旋兒,只能憑借空中的風浮浮沉沉。
赤練看到白鳳無意動手,忍不住打趣道:“你該不會是舍不得打我吧,想不到殺人不眨眼的白鳳凰也會有憐香惜玉的時候。”
白鳳臉一沉,手指輕輕一揮,剛才放開的羽毛又重新回到他的指間。他從小向往自由,才不要被兒女情長牽絆住。眼前的女人竟然拿這來開玩笑,看來他要用行動來證明沒有人能阻擋他追尋自由。
赤練唇角一勾,笑意重回臉上:“哎呀呀,別生氣嘛,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這就放了你的鳥。”
赤練蛇聽話地松開了口,諜翅鳥順利地擺脫了禁錮,卻直直掉在了地上。
白鳳回頭瞥了一眼地上的諜翅鳥,它撲騰了幾下就躺尸了。看來是失血過多,不治身亡了。
白鳳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他又要去訓練新的諜翅鳥了。等等,為什么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怨恨眼前的罪魁禍手。或許是知道怨恨也沒用,他不可能為了一只鳥跟她動手。
“真可憐,怎么這么快就死了。”赤練故作傷心地看著地上的鳥尸,隨即回頭,對著白風砌起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白鳳收回落在諜翅鳥上的視線,轉身想要離去。他無心和赤練糾纏下去,他還有衛莊大人交代的正事要辦。
臨走時,白鳳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步伐,回頭留下一句讓赤練氣急敗壞的話:“衛莊大人正在找你。”
赤練剛想問發生了什么事,白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密林之中了,只留下幾片還在空中盤旋的羽毛。
赤練的眼中頓時蓄滿怒意,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現在才說。
他難道不知道,在她的心里,有關衛莊大人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他一定是故意的。
赤練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諜翅鳥,它的主人和它一樣該死。
赤練蛇從主人腰間下來,肆無忌憚地開始進食,將主人未消的怒氣統統發泄在這只已死的諜翅鳥身上。
一陣寒風吹過,赤練拖著鏈劍頭也不回地去找衛莊了。
她的背后是一陣陣驂人的簌簌聲。
……
衛莊靠在石椅上閉目養神,石椅的旁邊靠著他的佩劍------鯊齒,一把不被世人認可的妖劍。
如同他一般,在世人眼中,他就是惡。但這也只能說明世人太過弱小,不懂欣賞他的強大。
弱者總是找借口來掩蓋自己的弱小,而真正的強者是不會在意其它東西的,他們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衛莊的面前正跪著兩個任務失敗的殺手。他們低垂著臉,看不清表情,只是在靜靜地等待著未知的懲罰,猶如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能力。
突然,衛莊睜開了眼看向近處,他的眼中散發出一種讓人畏懼的殺氣,即使經歷過眾多次生死邊緣掙扎的殺手亦是一驚。
他抬起右手撐著額頭,臉上隱隱浮出一絲不悅,老遠便聽到赤練拖著鏈劍發出的聲音了,看起來她今天似乎有些生氣。
等赤練來到衛莊面前,她果然是一張怒氣沖沖的臉。
赤練慢慢地靠近,視線觸及到跪著的二人時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交給你了。”衛莊不辨情緒地沖著赤練說道。
赤練應道:“是,衛莊大人。”回答時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似乎有些欣喜。
當低頭看向那兩個跪著的殺手時,她又蹙起了眉頭,他們居然還有臉回來。但轉念一想,對了,他們要是不回來,那可就是死無全尸了。
真是可憐的人吶,不過亂世當道,唯有最堅強的生命才能存活下去,弱者沒有存在的必要。
赤練輕笑開口,眼中卻是殺機四伏:“是你們自己動手,還是讓我親自動手。”
跪著的兩人相視一眼,同時揮劍自刎。
他們清楚,要是讓赤練動手那就是生不如死了。她一定會用毒慢慢折磨他們。
一道寒光閃過,他們手中的利刃同時被彈開。兩人驚訝地抬頭看向赤練。
赤練收回手中的鏈劍,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你們這么聽話,我都不忍心下手了。告訴我,你們要殺的人是誰,我就放了你們。”
衛莊雙眼微瞇,等著看好戲。她絕不可能輕易放過任務失敗的人。
跪著的兩個殺手眼中閃過一絲生的希望,又是同時回答:“一個叫天明的小孩。”
“天明”赤練仔細思索著這個名字,好像從未聽說過,轉頭看向地上的兩人:“你們滾吧。”竟然連一個小孩都對付不了,留著也沒用了。
跪著的兩人仿佛聽到了特赦令,爬也似的往外逃走。他們的眼前好像出現了一道生的光芒,他們必須趕快抓住。
赤練目睹眼前兩人狼狽的樣子,冷哼一聲,甩出了手中的鏈劍。
面前的兩人突然倒地不起,眸中的光彩逐漸黯淡。他們伸出手,卻抓不住一絲亮光。
“真是精彩,先給人希望,再親手了結這份希望。我想,這比直接失望更讓人痛苦。”白鳳戲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他依舊一身白衣,瀟灑地立在一根樹枝的前端。樹枝被壓得彎曲,卻仍支撐住了一個男子的重量。可見他的輕功了得。
赤練回頭,又看見了那個討人厭的身影。她討厭仰視他,他那高高在上的樣子實在是沒把衛莊大人放在眼里。
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他。但現在衛莊在場,她不想和白鳳有過多糾纏。
赤練把怒氣埋于心中,眼中卻仍有慍色溢出。她唇角一勾:“誰讓他們聽不懂我的話,我讓他們滾,他們偏要走。”
“那有一天,我也不聽你的話非要走,你也會殺了我嗎?”白鳳瞥了一眼赤練,漫不經心地說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問,只是突然很想知道結果。
赤練一愣,他對衛莊毫無忠心可言,如今還想走。在她眼中,她說的話都是為了衛莊大人。若不聽她的話,那便是背叛了衛莊大人。她絕不會允許一個背叛衛莊大人的人茍活于世。
“你要走,沒人能留得住你”赤練笑瞇瞇地說道:“不過,我會一直追殺你,哪怕你逃到了天涯海角。”
白鳳轉過視線,面朝著遠處的天空,唇角微微翹起,聲音低沉地呢喃一句,:“那樣或許也不錯。”
赤練看白鳳轉過頭,以為他是對自己實力的輕蔑,眼底的恨意頓時涌現。
她將鏈劍抵在胸前,準備隨時開打。
白鳳本就沒有動手的打算,兩人都不開口解釋。良久無言,氣氛頓時變得沉寂下來。
一旁看好戲的衛莊適時開口,打破了沉寂的氛圍。一道冷冽的寒光射向白鳳,聲音透著不可抗拒的王者之氣:“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白鳳毫不畏懼地對上衛莊的雙眼:“完成了。”
衛莊回頭看向身旁的赤練,命令道:“那你去幫赤練。”
赤練接受到衛莊投向自己的目光時,心中怒意全消。但在聽到衛莊的話后,小臉氣得鼓起來。
她拒絕道:“我不需要他幫。”冷冷的口氣似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鳳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快得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他沒有開口,而是平靜地等著。衛莊這么安排一定有原因,想必是對手不僅僅是一個小孩這么簡單。
“你們的對手不只是一個小孩,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高手保護著他。”衛莊道出了事實。
赤練疑惑:“是怎樣的高手?”
衛在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猶如獵食者找到了自己心怡的獵物:“劍圣蓋聶。”
“蓋聶”赤練心下一驚,他也是鬼谷弟子。她看向面前的衛莊,那個蓋聶還是衛莊大人的師哥。但轉念一想:三年前他敗給了衛莊,讓出了鬼谷子之位。一個手下敗將又有什么可怕的。
衛莊仿佛洞穿了赤練的心事,提醒她不要掉以輕心:“他的實力不在我之下,三年前的比試他沒有出現,我是不戰而勝。”
赤練的眼中仍是不屑,她相信,衛莊大人是最強的。
衛莊吩咐好任務后準備起身離去,白鳳開口問了一句:“他們現在在何處?”
衛莊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留下一句:“蒼狼王已經回來了。”言下之意是蒼狼王知道蓋聶的去處。
赤練看向衛莊離去的背影,心底深處翻涌出一股酸楚。
他每次走得都是那么決絕,只給她留下一個令人傷心的背影。當初,尚是紅蓮的她沒有勇氣去挽留。如今,她已是赤練,她想追上去卻仍沒有辦法。她必須趕快去完成衛莊大人交代的事,這樣,她才可以早點見到他。
“走吧”白鳳的聲音打斷了赤練的思緒。
他微微蹙眉,似有不滿,眼前的這個女人就不會掩飾一下她對衛莊的感情嗎?成天盯著他看,現在她對衛莊的愛慕已是流沙上下無人不知的事實了。
白鳳卻忽略了一點,他若不是經常看著赤練,又怎會知道她成天盯著衛莊。
赤練回過神,臉上亦有不滿的神色。她投給白鳳一個惡狠狠的眼神,隨后收起鏈劍去找蒼狼王。
白鳳緊跟著身形一晃,樹枝上便沒了他的身影。只有微顫的枝椏顯示出他剛來過的痕跡。
只是轉眼,這唯一的痕跡也被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