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早已為太子備好別苑,清幽靜雅。偏廳的酒桌上眾人分賓主坐下,每人身前擺著大碗,倒滿了烈酒,桌上擺著幾盤下酒的肉食。
主位處的太子脫了甲胄,少了份英武銳氣,多了些瀟灑隨和。
左手邊坐著茹茹橫渠,妙真和尚,右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長相魁梧,一副生人勿近的兇悍之氣,女的柔媚甜美,鳳眼清澈,風情可人的模樣煞是惹人疼愛。
“赫連幫主,你……”太子對著右手邊的大漢開口說道。
“屬下在!”赫連力?聽到太子喊自己的名字,立馬甕聲甕氣的大聲回答道。
莫名被打斷,太子也是略有尷尬,只好咳嗽一聲繼續說道:“你召集幫中精干南下,試試大江幫的斤兩。”
“殿下放心,屬下一定讓他們見識見識戰幫的厲害!”赫連力?拍著胸脯保證道。
“好,赫連幫主武功卓絕,戰幫的兒郎們驍勇矯健,吾以這碗酒敬祝兄弟們旗開得勝!”太子雙手端起大碗,虛敬一禮,然后一口飲盡烈酒。
赫連力?見狀,立馬站起身來,激動得臉面通紅,說道:“我戰幫上下愿為太子殿下赴湯蹈火,再死不辭!”說完,雙手端碗豪飲。
待赫連力?喝完酒,太子對著右手邊的獨孤秋水溫聲說道:“秋水,天音閣要加強南方情報的收集,尤其需要監視江南武林幫派的動向。多多吸納江南人士為己用。”
“這是自然,天音閣早已在江南布局。“獨孤秋水俏聲應道。
“這天音閣在你的打理之下已不輸風信樓,攻克襄陽天音閣功勞甚大。來,這碗酒預祝天音閣再立奇功!”太子拿起大碗又是一口猛灌。
獨孤秋水單手拿起碗,一口氣喝完,面不改色。
“好!”在場的諸人都給獨孤秋水喝彩,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
“橫渠,我已向父皇稟明,成立秋風衛,專主察聽江南軍政大臣等官吏動向,及糧草物資之事,無不奏聞。下轄驚雷司、春風司、風聞司,由你和妙真大師執掌,務必探聽清楚大周朝局動向。“太子轉過身對茹茹橫渠和妙真和尚說道。
“多謝太子栽培,屬下誓死追隨太子殿下,絕不辱命。在下先干為敬!”茹茹橫渠對著太子右手貼著左胸朗聲說道,端起大碗一口飲盡碗中的烈酒。
“好,父皇將江南之事交給我,有諸位的鼎力相助,大業可期!來,干了這碗酒,預祝諸位馬到功成!呼哈!”太子端酒舉碗,豪聲說道。
“呼哈!”眾人端起酒碗,發出一聲嘹亮整齊的吼聲,一口悶完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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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郡位于大江中游,襟帶江湖,指臂吳越,自古以來就是形勝之地,兵家必爭也。
“青絲銀瓶送美酒,赤欄畫橋橫釣舟。這首詩可是十分的應景啊,諸位,可莫要負了這杯中美酒。來!”說話的正是溫都督。
眾人一口抿盡杯中的美酒,跟隨著大都督站起身來,在船上眺望郡城。
夕陽西下,正是華燈初放時,江面上船流如織,遠處樓房的黃色燈火與落日后的冥青色遙相呼應,將這天地染成一副壯美的江山畫卷。壯哉,遙望層城,丹樓如霞!
一艘大船經過,壯漢看到溫都督站立在船頭,立馬揮手致意,大聲呼喊著:“大都督!”。一聲激起千層浪,過往的船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大都督”呼喊聲,最后竟然猶如山呼海嘯般,滿城竟是“大都督”的高呼聲。
大都督胸磊之中生出一股豪氣,仰天大笑,拿起酒壺掀了蓋子,豪飲起來!眾人見狀,對視一眼,心情激蕩,紛紛撫掌大笑。有民心如此,何事不愁成!
良久,四人平復心情,再次坐下。
“顧先生,如今局勢,計將安出?”溫都督對著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問道。
“如今局勢雖然波云詭譎,可只要我們參透其中關竅,不僅無害反而有益。”顧惜之胸有成竹的說道。顧惜之乃督府參軍,荊州長史,是督府一等一的機要人員。
“還請先生不吝賜教。”大都督拱手說道。
“賜教不敢當,某便分析一二,以供大都督裁決。大都督所憂無非大涼是否南下,所想無非是謀劃川蜀之地,所慮無非是朝堂阻礙。此三者正因大涼太子移師襄陽可一舉而定矣!大涼北有魔國禍亂,內有諸胡不安,此次江南之事任命太子而非丞相文鼎,即可知大涼其意在北。川蜀李氏見此不明就里,必然認為我們要防備大涼南侵而無暇他顧,此時我們故布迷陣,明處調兵布防宜城,暗則帥遣精銳突襲,必然可攻其不備,一舉而定川蜀,建不世之功勛也!此次大涼太子南下,都督調兵遣將朝堂再無人可以掣肘,出師之后再上表奏聞,來個先斬后奏,何愁大事不成!”顧惜之擲地有聲的說道。
眾人聽完覺得眼前一亮,之前的擔憂愁苦煙消云散,對顧先生的見解拜服不已。
“好,我有顧先生參謀,勝雄獅百萬。來,這杯酒敬先生!”大都督說完仰頭喝完杯中酒。
“沖弟,驍果軍及丹霞水師統一交由你來調度,以防大涼太子發難。”大都督對著旁邊跟他長得有些相似模樣的男子說道。
“大兄盡管放心,我絕不叫大涼有隙可乘!”溫沖沉聲說道。此人正是大都督的胞弟,跟隨溫敏南征北戰,驍勇果毅,現任游擊將軍。掌管著大都督府糧草物資的調撥及諸將升遷任免等事宜。
“以當前形勢觀之,某以為于大涼的爭鋒還是以江湖勢力為主,不可妄啟戰爭。葉幫主,你的大江幫配合水師在三合集一帶活動,試一試北人的鋒芒!”顧參軍對著一位神華內斂,精明干練的男子說道。
“參軍放心,別的地方我不敢夸海口,但這水上之事大江幫必然叫他們有來無回!”葉天明對著參軍保證道。大江幫乃督府扶持的江湖勢力,規模龐大,高手數不勝數。葉天明本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大江幫尤擅水戰,若論單船戰力官府遠不及他。
“諸位大可不必如此,某有一計,可兵不血刃解我等后顧之憂。”參軍俯身與眾人說出謀劃。
“好,參軍這是妙計定江南,此事由沖弟全權負責。在此之前還要葉幫主大展拳腳,挫其銳氣啊!”大都督聽完之后大為高興。
江南方略,便在這小小的烏篷船上,由這四人敲定。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不謀于眾,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值此非常時期,更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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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襄陽淪陷以來,三合集日漸荒敗,只不過漢人大都安土重遷,只有本地人還在苦苦堅守,以往的客商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裕家里,昏暗的房子內,桌上點著一根蠟燭,溫著一壺濁酒,幾碟常見的下酒小吃食,阿叔一人在那獨飲。
近日有外鄉人幫忙,魚獲頗豐,心情大好,這才有些許心思喝起酒來。這或許是阿叔獨自撐起這個家之后最為舒心愜意的日子了。
最近幾日阿叔發現集子上買魚的客商明顯多了起來,而且出手大方爽快。雖不清楚原因,可只要生活能過得好一點就行,世上那么多的事,哪是我能管得過來的。小裕就快成為武者了,幺兒也要快入學堂,只是希望這種日子能一直延續下去才好。阿叔一邊喝著酒,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
屋外大叔正在把抓來的丹蝦血放到水缸里,小裕在里面擺出站樁的姿勢。
精怪的血液蘊含濃烈的生機,最適合武者突破,用內力催發,能夠有效的刺激武者,激發身體潛力。
武者入門最先淬煉的就是皮膚,身體置于精怪血液中,內有站樁接引星辰之力,外有生機洗刷。生機之力溫和如春風能有效的緩解武者引用星辰之力帶來的副作用,讓武者能夠長時間的站樁感受天地之力,實為最好的突破法門。
此時大叔就是按照苦榮前輩的方法,控制內力催發丹蝦血液內的生機,小裕在水缸內站樁已經比正常時候多了半個時辰。
血液翻滾,化作層層霧氣慢慢的消散,小裕的皮膚上有一層漆黑且泛著惡臭的液體不停的滲出,這正是天地之力洗滌武者內臟而排出的雜質。
等到不再有雜質排出,皮膚晶瑩剔透,就是代表武者身體能承受得住天地之力。只需站樁入門,隨時隨刻都可以感受到、使用天地之力時,就算入門了。
宋劍心看著滿身通紅又有一層星輝的小裕,仔細的感受著他的身體狀況,心知離入門已不遠,這幾天我得好好抓幾只丹蝦來。大叔內心這樣思索著。
小裕結束站樁后,聞著身上的惡臭,撒腿就跑去沖涼。
大叔見狀,回到屋內坐下,對著小裕叔父說道:“老哥,我來陪你喝幾杯!”
一杯濁酒入喉,這酒不僅嗆口燒心,還略微有點酸口。看著老哥一副寶貝的模樣,再想想這幾日從天微亮就開始忙活,到天黑才可以休息的辛勞。能坐在這慢慢的喝上幾杯,吃幾口小魚干,這低劣的濁酒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放松更是精神上的釋放。生活再辛苦可不也是還有個盼頭嗎?
兩人小口小口的抿著酒,說著小裕的修煉,說著幺兒的趣事,說著他們的未來。酸澀辛辣的濁酒遠勝絕世佳釀,兩人沉浸在希望之中,眼神越來越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