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折辱(2)
這也就注定了林夕婉的刁難,注定了府里仆從暗地的輕視,注定了姬明玉對姬府的不屑。
姬明玉被林夕婉拉過去說了幾句面子話,林夕婉更加感到姬明玉的不同,事先預料的小家子氣一點沒有,還非常的有思想,有主見,更是個聰明的。這一切都說明他不好掌控,姬府里留著這么一個不知何時就會捅刀子的繼承人,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她雖然只有一個女兒,但也不妨礙招個入贅的女婿。林夕婉心下想著,面上的笑容更加真誠。
林夕婉派人去卜算良辰吉時,好讓姬明玉認祖歸宗,也把他寄養在自己名下,不知怎么就成了幾個月以后。姬康復本來是覺得時間拖的太長,容易出變故,重新找了人來,依舊是那一天,也就罷了。他是看不出姬明玉和林夕婉背后的彎彎繞繞,極其利于林夕婉背后使絆子。比如,買通卜算的大師,寬限足夠的時日,好把這個野小子趕出姬府。
姬明玉非常感謝林夕婉的遠見,對于林夕婉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也就不在意了,反正他也是在耗時間。
姬明玉剛從姬康復的書房出來,剛剛因為學業的事挨了兩句訓。本來他應該直接進學堂,結交一些世家子弟為以后鋪路的。林夕婉說最好先在家找個夫子,以免進了學堂跟(丟)不(人)上(現)課(眼)。這夫子什么東西也不教,還在背后告瞎狀,一看就是被林夕婉收買的。想他一個剛入府的小菜鳥,沒有親娘依仗,連親爹都指望不上,怎么可能斗得過掌權的夫人。
“少爺還真可憐,夫人這是要把少爺趕走啊。”
剛到轉角便聽到幾個婆子嘰嘰喳喳的議論主子的事兒,誰家的丫鬟婆子不在干活的時候碎碎嘴。
姬明玉止住了腳步,靜靜聽著。
“我看不一定,老爺就這么一個兒子,夫人再怎么使絆子,老爺也不舍得把少爺趕走。”
“也對,不然何苦尋來。”
一個清脆的聲音插進來:“哼!夫人這是逼著少爺自己走呢,你們懂什么。都散了吧,聚在一起讓主子聽到又是一頓好打。”
姬明玉心里有了個大概,原來,他是獨子嗎?怪不得……他現在倒有了一個離開的辦法,小孩子賭氣什么的,貌似再正常不過。姬府的榮華算什么?他入京來就是為了趕考,只是盤纏用盡,就算在秋試前找個寫字抄書的手藝也能謀生,待得明年秋試過后,他也會有自己的住處,就算比不得姬府,也不用受人白眼。
姬明玉這么一想就去主院找到了姬康復和林夕婉,沒有入宗祠,他也不是姬府正經的少爺,大吵一架沖動地從姬府離開,以后跟姬府就再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說你怎么這么好心找我回來!沒有兒子繼承家業就想起我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娘等你了多久!我才不稀罕什么少爺,以后你姬康復是你姬府的老爺,我姬明玉是我娘的兒子!”姬明玉說完就走,被姬康復揮手攔下。
“孩子,你從哪聽說的?”姬康復反應并不遲鈍,他總要問清親因后果,好挽留他。
但是姬明玉惱怒的程度已經不是他可以勸誡的了。
“不管從哪聽說,這都是事實!你對我不聞不問也就算了,還任由我被她欺負!我才是姬家的嫡長子!你對得起爺爺奶奶嗎?對得起我娘嗎?!”姬明玉幾乎聲淚俱下,小小的孩子,獨自從山陰到上京,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姬康復的鐵石心腸沒有軟,他依舊分析著利弊。
“明玉,爹以后…”
“你不用說了!”姬康復眼里劃過一道狠戾的光,姬明玉知道他動了殺意。他怎么會任由一個小兒呵斥,怎么會放任他出姬府抹黑他的名聲,甚至危及他的地位和性命。他犯的可是重婚罪,還有欺騙權貴的罪名,怎么看,捅出去了都不能善了。
但是姬明玉敢說,就有辦法脫身。他抹一把淚,平靜的說:“你從一開始就不把我當做自己的孩子,我也攀不上姬府的親,今日我便回山陰,繼續為母親守靈,從此和姬府再無瓜葛。”
虎毒不食子,姬康復聽他沒有要告發自己的意思,況且他覺得這孩子翻不起大浪,就讓人放行了。姬府這么大家業,哪怕是親生兒子,也沒有老子求著繼承的。
秋日涼雨,姬明玉穿了一套秋衫便從姬府出來了,在書店尋了一份抄書的工作,晚上可以睡在書店看門,工資不高卻也能攢些小錢。
姬康復以為他在攢回家的盤纏,沒有多加理會,林夕婉卻坐不住了,她看得出那孩子非比尋常,不想留下禍患。不出兩個月,林夕婉身邊的貼身婢女找來了,兩人索性去了不遠處的茶樓談事情。
女子趾高氣昂,隨手扔下一袋銀錠,“拿著錢,滾出京城。”
姬明玉正在為點了一壺茶心疼銀子,卻也不好讓人家小姑娘付賬,心里嘆一口氣不想說話,就發現有人拿銀子來侮辱自己的自尊,一時覺得可笑。
“姑娘這是拿準了我會為錢財折腰?”姬明玉緩緩送進嘴里一口茶水,慢悠悠等著女子炸毛。
“哼!你別不識好歹,這銀兩放在這,你若不出上京,夫人也有法子把你趕出去。看你是個孩子,不好欺負你,你最好識相點兒。”說完,那女子站起身就走了,錢袋放在桌子上沒帶著。
“姑娘留步,這銀子還是收好。”姬明玉直接把錢袋甩在她懷里,大庭廣眾之下,女子臊紅了臉,掩面跑出了茶樓,引來大堂上一片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