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孫不緊見狀，提醒了一聲陽葉。

　　“我看見了……”陽葉擺擺手，“咱們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接著緩緩朝著燈光處走了過去，之所以是“緩緩”，是因為他們放緩了腳步，以免驚動有可能存在的什么東西。

　　隨著接近，前方的光已是越來越清晰……兩人甚至已經(jīng)望見了竹林的盡頭，那光便是從竹子的間隙中透出來的。猶豫了一會兒后，陽葉與孫不緊輕輕跨步，從竹林之中鉆了出來……

　　頓時，兩人的眼前，猛地一亮……

　　一片空白。

　　天是白色的，地是白色的，無盡的茫茫白色，從眼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兩人便是這世界中的唯一色彩。回頭望去，身后的黑暗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給擋住了，沒有半分延伸過來。竹子也一樣，多余的竹節(jié)與竹葉都沒有能夠延伸過來，就好像它們被一把無比鋒利的刀猛地截斷了，正對著的話，可以清楚地看見那些竹節(jié)的橫截面。

　　“……”

　　孫不緊目瞪口呆，顯然是被這場景給鎮(zhèn)住了。

　　“這他喵的什么情況！?”

　　“如你所見咯……”陽葉一攤手，“就這個情況。”

　　“哈?”孫不緊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一眼瞪向了陽葉，“葉子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啊……”

　　“嗯。”陽葉吊著一副死魚眼道，“其實我早就猜到這種情況了。”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應該解釋一下，“按我的想法，穿過竹林一共可能有七種結果，每一種都對應不同的結論。至于這一種……”陽葉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白，“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求老司機帶我上車……”

　　“先刷卡。”

　　“滴！索拉卡。”

　　“行吧，那咱們邊走邊說。”陽葉一邊說著，一邊用陰影之刺在身旁的竹子上刻了個記號。接著，他便直接向著前方的空白走了過去，見此情形，孫不緊雖是一愣，但也很快跟了上去。

　　“首先，要明白目前是什么情況，你需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陽葉一邊走一邊循循善誘，“這里，是什么地方?”

　　“均衡教派。”孫不緊的回答簡潔明了。

　　“廢話……我知道這里是均衡教派。”陽葉翻了個白眼，“我是問，我們現(xiàn)在走著的這個地方。”

　　“沒有色彩的無聊世界。”孫不緊看來深受番劇毒害。

　　“……”

　　陽葉先是了沉默三秒，才緩緩發(fā)出話來。

　　“算了……我換個說法。”他甩甩頭，又拋出一個新的問題，“你看沒看過一部叫《鬼媽媽》的動畫?”

　　“……人眼睛是紐扣的那部哥特式怪誕驚悚奇幻動畫?”孫不緊對陽葉突然轉(zhuǎn)移話題有些不解，“看過啊，但你提這個干嘛?”

　　“水哥我發(fā)現(xiàn)你的概括越來越一針見血了。”

　　“說正事的關頭就別吐槽了……”

　　“好吧……”陽葉正經(jīng)起來，“你記不記得那部動畫片里有個場景——有只黑貓帶著主角小女孩從異世界的家門口溜達了出去，結果走著走著又走回了家。”

　　“記得啊。他們走進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然后……”孫不緊回憶似地說著，突然打了個激靈，“等等……！”他猛地驚醒，“這他喵的不就是我們……”

　　“沒錯。”陽葉攤開手掌，“和咱們的情況如出一轍。”

　　“臥槽……你的意思是咱們被傳送到異世界來了！?”

　　“你是不是穿越后宮漫看多了……”

　　“對啊。”孫不緊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這題材每季我都必追吶。”

　　“……異世界你個大頭鬼啊！”陽葉恨鐵不成鋼似地猛拍大腿，主動給出了提示，“你想想……我們出生在【均衡教派】中！而這里明顯不是真實世界中的【均衡教派】，那么，再結合咱們涉及到的劇情人物，這里還他喵的能是哪兒！?”

　　“哈……?”得到提點，孫不緊一愣，終于醒悟了過來，“你的意思是，我們現(xiàn)在……”

　　“在【戒】的意識中?”

　　他的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沒錯。”陽葉的回答斬釘截鐵，“《鬼媽媽》中小女孩始終走不出家的范圍，是因為其異位面是她的意識空間，這個空間的范圍只被設置為了【家】那么大，因此，她向外走出，無論如何都只能能夠回到原點。”他頓了頓，接著解釋道，“我們目前所處的空間也是如此。這并不是一個真實的空間，而是【戒】對于【均衡教派】的印象——這個他意識中……使他成長的，教導了他的，最為深刻的地方！”

　　“戒對于【均衡祠堂】的印象便是如此，對于那些他很清晰的印象，如均衡祠堂，里面的字畫等等細節(jié)都完善得很好。而竹林邊際這種毫不相關的地方，便不在他的印象囊括范圍之內(nèi)了……因此，這里就成為了他意識空間中的邊際。我們向前走，遲早能重新回到我們最開始出發(fā)的地方。”

　　陽葉的話語中滿是肯定，而事情的發(fā)展，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隨著前行，他們離身后的竹林愈來愈遠，最后終于消失在了茫茫地平線之中。與此同時，他們的前方……那本來一望無際的白色大地上，緩緩浮現(xiàn)出了一根橫跨視野的黑線——那其實并不是黑線，再走近一些，只見一片籠罩在月光之下的昏暗竹林……

　　已是遙遙在望。

　　“原來如此……”孫不緊咀嚼著陽葉的話語，已是明白了后者先前一系列的所作所為，“怪不得，你會帶著我從竹林之中穿過……就是為了應證這一點——我們正處于一個被構建出的虛擬世界中……所以，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其范圍。”

　　“正是如此，既然猜想得到了證明。那么，這個任務的背景，我差不多已經(jīng)弄明白了……”談及此處，陽葉回頭望向?qū)O不緊，眼角掛起笑意，“走吧，咱們回去……”

　　“現(xiàn)在，到攻略時間了！”

　　“噗……你這話聽著好像在玩什么Galgame一樣。”

　　“我發(fā)現(xiàn)水哥你最近很擅長毀氣氛。”

　　“……這是我從你這里學到的技能。”

　　“嘖，看來我渾身王霸之氣充溢，隨便虎軀一震就存在感爆棚。”

　　“王八之氣？”

　　“你別再說話了。”

　　“……哦。”

　　兩人說著垃圾話，都沒發(fā)現(xiàn)一件事情——在他們背后不遠處的白色地面上，緩緩滲出了一灘漆黑的，夾雜著絲絲鮮紅的陰影，像是不小心濺上紙面的濃墨。接著……這團黑色如氣球一般從地面膨脹了起來，并逐漸形成了一個身著黑色勁裝，肩配鎧甲的人形。

　　它的身軀深邃如墨，面部被暗色的盔甲覆蓋著，只露出猩紅如血的雙瞳，透射出嗜殺的目光。

　　帶著這種目光，這個人影直盯盯地望著不遠處正在行進的陽葉與孫不緊，從喉嚨中迸出來嘶啞的，模糊不清的話語。

　　“……是……塵……殺了他……”

　　在自言自語了一番，它的身軀驟然塌陷，再度化為了一灘濃墨……從地面上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