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的等待和摸索,等我終于站在那間小屋的窗口邊上的時候。看著屋子里的人,我才發現自己心里想好的再多的措辭,壓根兒派不上用場。所有的言語就像是被鎖在喉嚨里一樣,啞口無言,嘴里艱澀難行。
眼眶里熱乎乎的東西禁不住一直往下掉,怎么都捂不住。
往日那個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此時在我面前耷拉著頭,手腳皆是沉重生銹的鐵鏈,上面染著銹跡斑斑的血跡。那頭烏發如瀑布一般傾蓋下來,遮住了他低垂的面容,看不清表情。旁邊缺胳膊斷腿的小桌子上擺著已經壞透了的飯菜,散發著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屋子小的只容得下一個人一張桌,旁的就沒什么空余的位置了。
他低垂著臉,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個已經長眠的人,讓我心中禁不住發顫,如果......如果......他真的......未等我胡思亂想下去,面前的人尾指動了動。
我趕忙將眼淚收回眼眶里去,瞪著眼珠子,看著他緩緩抬起了頭。
“唔......”他抬起頭,瞇了瞇狹長的雙眼,似是剛睡醒一番,定睛看了我一會,還未等我露出笑容,就一把朝我沖過來,鐵鏈被他扯得叮當作響。“什么東西啊?好香哦。”
哎?
我愣住了,看著他的面容似往常無異,只是帶著孩童一般的純真,只盯著我懷中的籃筐子瞧,似是十分高興的模樣。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又靜心探尋了一下他周身的氣息。這個氣息是不會錯的,可是......
“你怎么不說話呀,大姐姐,你這個是什么東西呢,是帶來給我吃的嗎?”
如果氣息沒錯的話......那就意味著他的身上發生了什么......
我忍著心中的難過,對他扯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對呀,帶給你吃的。”
“嘿嘿我就知道。”他傻笑著,朝我伸出手。我鼻子一酸,盯著他有些天真的面容,一邊將食盒遞給他,一邊用眼睛掃過旁邊桌上擺放的吃食問他:“你為什么不吃那邊的東西?”
他聞言,伸到半空中得手忽地收回去了,只幽幽盯著我,神色垮了下去,“那個不好吃......”
不好吃?
我心中疑惑,試探著哄他,讓他將桌子邊上的吃食遞給我,我拿我手中的食盒與他換。這一回他倒是不再猶豫,歡歡喜喜地就交換了過去。看他拿著食盒迫不及待地揭開蓋子,再迫不及待地將一塊糕點往嘴巴里塞,猶如一個餓狠了的孩童一般,我心里就驀地一疼,到底是經歷了什么,才讓一個尊貴如斯的人變成這般神志不清的孩童模樣?
見他吃的高興,我沒開口再去干擾他,只專心檢查我手中那餿掉的飯食。我將碟子放近鼻尖一聞,氣味居然與我這幾天被迫喝掉的藥一樣......不會錯了,這個幻境中都是這個曼陀羅花在作怪。只是......我心情復雜地看了一眼還在大朵快頤的君燁,尊神法力這么高強的人,又是怎么會中招的?
在我恍惚間,面前的君燁已經把食盒里的東西吃的一干二凈了,看著他吃下的我動了仙力的吃食,面容好了不止一點半點,我心中一動,這個幻境里我還勉強控制得住局面,如果我一直把動了仙力的吃食給君燁恢復精氣神,倒還真說不定某一天就完全恢復了,只是......
我握了握掌心,心中的無力感傳來,我怕是沒有那么多時間在這里待下去了。
收了君燁伸手遞過來的食盒,我算了算時辰,還沒到時間。我便讓他將遞給我的餿掉的吃食原封不動地放回原位。
然后就開口問他有意識以來發生的事情。
君燁說,他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只是感覺自己一覺醒來就躺在一片花叢中了,據他所說,他應該是在一片山林之中,自己過得好好的。誰知道哪一天不知道遇到什么獸類......
“真的很大哦,大姐姐。”他眼睛里噙著一包淚,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我肯定是打不過啊,然后就在我跑啊跑的時候,我就被大伯伯救了。”
“大伯伯?”我疑惑。
“對啊,就是那天帶你經過那里的那個人啊。”他伸著手指在木欄桿后面指著我身后,我隨著他的手指看去,就看到了我來時的路,頓時面色驚訝:“你看的見我?”
“對啊,因為大姐姐身上的味道好好聞,我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呢。”說罷,他還沖著我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
看著這張往日面癱的臉此時笑的這么自然,我有點把持不住......好不容易地定了定心神,我思索著,覺得他說的好聞的氣味應該是我身上的仙氣,君燁仙氣受損嚴重,不然也不會是這番模樣,一聞到仙氣,鼻子肯定是比較靈敏的。
時日不多,雖然他面上看著挺開心挺討喜的,但是看他憔悴的面容,我深知,他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如今他這般稚童的模樣不能感受自己的不適會帶來多大的危險,萬萬不能將他丟在這里耗時間了。
聊了大半個時辰,我瞅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將食盒收進收納的手鐲里,再一面細細地跟他叮囑今日之事不可說與旁人。見他似懂非懂地點頭,我才放心的離去。
接連幾日,我皆是鉆著空子與尊神見面,并給他送灌了仙力的吃食。眼見著他有慢慢好轉的跡象,我既是開心又心疼。開心的是他在恢復,心疼的是到目前為止,我都不知尊神是如何隕落于此,法力又是如何受限,從而變成這種仿若天真無邪的孩童心智。
雖有慢慢好轉的跡象,但是此地卻是不宜久留。平日除了鉆著空子給君燁送吃食,偷得空閑我還將寺廟中的路徑鉆研了一遍,不記路的腦子被我強塞之下那些逃跑路線還是擠進去了。
終于在某個夜晚,我瞅著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畫出來的路線圖,熬得通紅的眼睛終是得到了滿足。待到明日的夜晚,便是我們的逃跑之時......
因為......這個鬼地方我也不想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