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虞烈起了個大早,在領主府門前練習劍術,生逢亂世,活著的人絲毫也不容懈怠,陪他對練的是他的家臣之首絡鷹。絡鷹是名劍盾手,力重劍沉,每一擊都是石破天驚,俱是殺人的招數,談不上任何美感。
大火鳥從他們的頭頂上方掠過,看來它是去領地外面的絕壁上尋找它的手下,那一群風猴去了。
老奴隸起得比虞烈更早,他與那個名叫媯漓的年輕人一起,用一輛平板車拉著年輕人新造的木牛,他們要去領地里試一試這木牛的功用。老奴隸一直在心疼那些用在木牛上的鐵,若是這頭木牛中看不中用,那么,他會把那年輕人狠狠的訓上一頓,并且會用委婉的方式再一次去勸他的領主。
練了一會劍,出了一身汗,虞烈剛剛把劍放下,一名年輕女奴便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過來。
洗了把臉,精氣神為之一清,虞烈走到那石像前,舉目向自己的領地看去。紅彤彤的太陽從東方升起,把這片凹地照得五彩斑斕,清晨的微風里有露水的氣息,更參雜著一絲甜膩,這是三月桃花的味道。
在那片燦爛的桃林后面有一片平整的空地,幾百名少壯奴隸站在那里,絡侯與絡風正在為他們發放甲胄與兵器。陽光照在那些少壯奴隸的臉上煥發著異樣的朝氣,他們神情雀躍,因為誰都知道,跟隨領主出戰,只要獲得足夠的功勛便可以成為自由的平民,對于奴隸來說,自由,那是一樣奢侈而又令人難以抗拒的東西。
虞烈回到領地已有數日,每天都過得很悠閑,在這平靜的日子里,他的老奴隸與三位家臣首領已經為他前往旬日要塞做足了充分的準備,包括從奴隸里挑選合格的戰士。如今,萬事已備,只欠東風。不過,在那東風來臨之前,虞烈還得做一件事情,那便是返回燕京,而在回到燕京之前,他一不小心,遇上了點小麻煩。
現在,這小麻煩來了。
小麻煩出現在這清晨的陽光里,正是那蔡國第一美女蔡宣,她走到虞烈的身旁,與虞烈隔著若有若無的距離,輕聲問:“你幾時走呢?”
虞烈道:“這是我的領地。”
“我知道這是你的領地,謝謝你的收留與款待。可是,你應該回燕京了,那里有人在等你。”
清晨的一縷微風拂動著她的頭發,其中有一絲飄到虞烈的臉上,微麻而微香,虞烈不為所動。蔡宣下意識的便想去理那一縷頭發,誰知,卻被風揚起更多的發絲,她臉上一紅,干脆任由它亂灑,神態卻很恬靜。
虞烈往一旁避了避。
不速之客之所以被稱為不速之客,那是因為她來得太快且莫名其妙,而讓人始料未及,同時,又讓人難以明確的表明態度。幾日來,面對身旁的這位不速之客,虞烈采用的是敵不動,我不動的戰術,好吃好喝的款待著,但就是不理你,看誰先沉不住氣。因此,蔡宣心里很是隔應,這與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名叫小嬋的嬌美小侍女躲在參天古樹的背后,不時的探出個小腦袋,她在偷看她家的蔡小娘與虞烈,并且在心里詛咒著虞烈,這個該死的,沒有禮貌的奴隸領主,他怎么可以這樣呢?我家小娘可是蔡國第一美女哎!人美琴美名揚天下,不知多少人死活求著我家小娘,都求不來這樣的福份,他卻不知道珍惜,成天把我們晾著,還不肯走,不肯讓我們落得個清靜……
小侍女忘記了這里是虞烈的領地,在這里,他想留到地老天荒都可以。而她的小娘卻沒忘,柔和的陽光落在蔡宣的臉上,她那濃密而翹長的睫毛眨了眨,微微偏過頭,避著些風,免得頭發揚到虞烈的臉上。隨后,她又看向虞烈左邊的石像,說道:“蔡宣周游列國多年,在朝歌城曾經見過一具石像,若論神情與氣度倒與此像有幾分類似。”她在沒話找話。
虞烈道:“那是武英王的雕像。”
“嗯。”
蔡宣低低的“嗯”了一聲,未看虞烈,又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就若此像縱馬揚韁,有氣吞山河之勢。”
虞烈道:“過獎。”
蔡宣靜靜一笑:“奈何,它卻只是一塊大石頭,就與朝歌城里的那石像一般,雖然與武英王長得一模一樣,卻難以改變如今的天下。”說完,她安靜的等待。
虞烈說道:“人是人,像是像。”
蔡宣道:“人是人,像是像,人像不是人也不是像,那它是什么呢?”
虞烈皺起了眉頭,向身旁的蔡國第一美女看去,陽光里的蔡宣美得令人窒息,自始至終,她的嘴角都帶著那淡淡笑意,這笑意不張揚,也不嘲弄,但卻令虞烈心里很不舒服,隱隱覺得這個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是和他在探討名家的偉大理論,而是話里有話。沒準,她已經在他的必經之路上設了一個陷井,而她正蹲在陷井上,等著他往里跳呢。
敵不動,我不動。敵已動,我仍然不動。虞烈不動。
等了一會,見虞烈不說話,蔡宣嘴角一彎:“不管它是什么,依蔡宣看來,人像比石頭多了一絲神氣,卻比人少了一分靈氣,而人一旦有了這分靈氣,就可以跨上戰馬,遠離這片片小小的凹地,馳騁天下。”
原來如此,繞了這么大一個大彎子,還是想讓我快點走啊,這里倒底是誰的領地?虞烈心里好氣又好笑,卻在不知不覺間與她拉近了距離,不過,領主大人也不是好惹的,他冷聲道:“你為了避開燕止云,來到了我的領地,如今身在我的領地,卻又想避開我,你不覺得這很無禮么?況且,你避來避去,要避到何時?”說著,不知他想起了什么,眉宇間閃過一陰冷,聲音很沉:“人世之事,不如意者常居十之八九,你避得了今天,卻避不過明天,與其避來避去,不如決然面對。”皺眉一想,話鋒一轉:“除非,除非,你并不是在避!”猛然看向蔡宣,眼若利芒。
原本,蔡宣一直在從容而安靜的聽他講話,甚至,她因為看到了他眼里那一閃而過的痛楚,正在猜測那背后的原因,誰知,虞烈的話鋒卻急轉而下,她很明顯的怔了一下,臉頰泛起了一層桃紅,想要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哼!”
虞烈被激怒了,在這一瞬間,他開始討厭這個自作聰明的女人,他憎恨被人像傻子一樣的利用,他再也不想和她多說一句話,拾起插在地上的劍,轉身朝領主府走去。
“我,我……”
蔡宣朝著虞烈的背影喃了兩聲,或許是因為被人看穿后的羞澀與膽怯,也或許是內疚,她的臉色更紅了,像艷麗的春桃果酒一樣。
“家主,家主。”
虞烈還沒有走到那個縮頭縮腳的小嬋身前,在他的身后便響起了老奴隸的聲音,虞烈回過頭來,就見自己的老奴隸正沿著斜坡爬上來,他走得很急,來到面前,喘著粗氣說道:“領主,邑中來貴客了,馬車上刻著玄鳥!”
“玄鳥!”
果然如此,該來的總會來。虞烈冷冷一笑,瞇著眼睛向那呆怔在人像旁的蔡宣看去,蔡宣也在看他,怯怯的,仿若秋風下的小野草,不過,此時此刻,虞烈卻沒有心情去欣賞她這份難得的柔弱,他大步走到她的身旁,冷然道:“你如果想賭,我可以陪你賭,但你若是輸了,就會輸得一無所有。”
在他的逼視之下,蔡宣后退了一步,背后的發絲被風肆意的揚著,人卻嬌弱的顫來顫去,那捧在腰上的十根手指也絞在一起,更加顯露出她內心的惶恐不安。
“我,我賭。”
她目光閃來閃去,掙扎著,驀然一定,抬起頭來直視著虞烈,自信與平靜又逐漸回到了她的臉上。但是,虞烈卻懶得理她,吩咐著一臉茫然的老奴隸:“把她請到我的房里,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讓她出來。”
“你,你想干什么?”
虞烈的話剛落腳,蔡宣便急了,她心想,難不成他想要,想要……情不自禁的提著裙擺就逃。老奴隸也急了,他不敢違逆虞烈的命令,可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貴女而是不奴隸,他想攔也不敢攔,不由得怔在當場。
“唳!”一聲啼唳穿風破云,大火鳥朝虞烈飛來。
真是愚蠢的女人,虞烈眉頭一皺,三步并作兩步,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往那石頭鑄就的領主府里拽。他的力氣極大,嬌小柔弱的蔡宣掙了幾下,卻根本掙不脫,眼淚都快急出來了,不住的用手錘著虞烈的肩膀,不肯乖乖就范,虞烈橫了她一眼,干脆把她打橫扛在肩上,大步朝前走。
當經過那目瞪口呆的嬌美小侍女時,奴隸領主再次吩咐他的老奴隸:“把她也給我請進來。”
一聽這話,老奴隸苦著一張老臉,看了看自家領主大人的背影,又看向那一臉不可思議的小侍女,他愁眉苦腦地道:“這位女娃子,老奴已然六十有三,扛不動你了,你還是自己請吧。”
“虞烈,你是燕京之虎,怎能欺負我一個弱女子?你已經有紅顏知已了,你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你,你簡直,你豈有此理!”蔡國第一大美女在奴隸領主的肩膀上柔弱無助的踢著一雙小腳,腮邊的羞紅凝水欲滴。她已經語無倫次了,任何一個女人被男人以擄掠的方式扛著,都會心驚膽顫而語無論次。
這,這是羊入虎口么?唉唷,他不正是燕京七虎之一么?可憐的小侍女實在難以相信看到的這一切,她瞪著一雙大眼睛,徹底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