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樹招展枝枝,高聳入云,伊維娜的木質住所于其間矗立。入室而觀,星光透窗,一室遼闊,恢弘寬敞,容納十人亦不顯狹隘。木梯迤邐而上,層層疊疊,自然質樸。
我與加萊剛入座,伊芙娜與尤安那攜手歡笑而來,恬然踞于木椅。海恩斯自樓上攜飲品而下。一見海恩斯,伊芙娜面色一沉,深邃目光疑訊地投向他:“海恩斯,誰許你領此來客?“語如命令。尤安娜微拉伊芙娜衣袖,卻未引起她絲毫反應。伊芙娜性情未改,猶若少年時。
海恩斯肅起容色:“伊芙娜,伊芙娜,我這就將他們送出。“遂到我們前:“二位請隨我來一敘。“
加萊冷哼一聲,默然隨行。我亦步其后,獨留伊芙娜與尤安娜二人于內。兩女靜靜相對,相拭彼此秀發,眼中憐憫之色溢于言表。“伊芙娜,你可愿訴說此事始末?“尤安娜迫不及待地請求。
“自我離去之日起,便是一曲悲涼。“伊芙娜目光望遠,言語莊重,似在憶及不堪回首之事。
我隨海恩斯至近鄰一木居。門外七衛森然以待,未隨入內。“此乃吾居,爾等來訪暫且如此。“海恩斯微笑。
“彼女剛才對你呼喝如此,你何以仍從命?“加萊急于求知。
海恩斯輕笑,臉上浮現無奈之色:“非怪伊芙娜,是我未經許可便將爾等帶至其宅,所致。“
“我未將伊芙娜語氣放在心上。“我云:“不過小女兒的張揚罷了。“
“如此甚好。“海恩斯笑道:“爾等可暫脫斗篷矣,在拉比亞,異族來往,除海族外概不拒絕。“
加萊一用力,黑袍頓飛:“我,戰歌氏族加萊·比爾森也。“
我亦脫下斗篷:“多姆斯,伊維諾亞是也。“
“海恩斯,伊巴達,拉比亞林中流寇之首。“海恩斯站起身,胸前交臂:“爾等果然非池中之輩,我自小在拉多亞長大,所見英雄輩出,即拉比亞最強勇士,亦不及爾等烈焰。榮幸得見。“
加萊爽朗地伸出手:“我亦是。“
“言歸正傳。“海恩斯坐下:“相信爾等已有所聞,近來伊利益與拉多亞方向發生不利之事,而爾等恰好出沒其間,定是知曉一二,還望相告。“
我與加萊落座于就近長凳。“此乃與阿隆戴特有關,巨洞之下,潛藏多年地精與亡靈,海族亦在其中,至于何以聚集于斯,吾等不知。“我頓了頓。
“實在不甚樂見,地精與亡靈,此等惡耗。“海恩斯眉頭微蹙,“人族與海族亡靈宿敵,若如爾所說,恐在不久之后戰云必將籠罩拉比亞林。“
“此乃爾過于敏感之見也未可知。“我云。
“不,地精與亡靈數千年來已銷聲匿跡,“海恩斯起身向我鞠躬,“遠方貴客,承蒙來報,消息確實驚人,容不得半點耽擱,我必須即刻核實,羅納森,代我款待二位貴客。“
侍從應聲而入。“海恩斯遽然告辭,顯是有要事在身。
她停下手來,望進尤安娜的眼睛,“對了,斯安圖那...“
尤安娜打斷了她的話,臉色凝重,“別提她。永遠別提她。“她冰冷的目光落在伊芙娜身上。
“好好好,別生氣啊,多姆斯的皇后。“伊芙娜趕忙打住,“不然可就不美了啊。“她伸出手去,又開始逗弄尤安娜的腋下。
“咯咯咯。“尤安娜發出孩子般愉悅的笑聲。只有與伊芙娜在一起,她才能放下平日的冷肅,重拾童年的歡樂。如果不被打擾,她們兩人能從回憶往事聊到精疲力盡。
尤安娜站在屋頂上,注視著伊芙娜奔跑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她深知伊芙娜從小就不愿向他人傾訴自己的困難,更不會向自己透露。此后一周,尤安娜深居簡出,而伊芙娜只偶爾來訪,每次停留不過一個小時。
到了第七天的夜里,伊芙娜突然出現在尤安娜面前,神情疲憊不堪。“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事情?“尤安娜質問。
“沒什么。“伊芙娜淡淡一笑。
“你仍舊不愿告訴我。不過我該走了,伊維他們陪我太久了。“尤安娜搖頭。
伊芙娜輕撫著尤安娜的面頰,“別不開心了,也是時候了啊。我才不要你賴在這里,我可不打算白養你的,而且我們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海恩斯此時出現在了他們身旁,對伊芙娜低語耳語。
就在這時,拉多亞城中傳來了喧囂聲。許多人影在夜色中漸漸浮現,加萊和伊維已經先行來到此處。
“我不是讓你們不要脫下斗篷嗎?“伊芙娜斜眼看著伊維。
“這是我允許的。“海恩斯開口回應。
“誰讓你說話了?“伊芙娜厲聲喊道。
“伊芙娜,“尤安娜握住伊芙娜的手,“能別一見面就生氣嗎?“
“是我的錯。“海恩斯主動承認錯誤。
“算我今天倒霉。“伊芙娜背過身去,向加萊豎起中指,然后挽著尤安娜朝前走去。
一路上,伊芙娜帶領大家來到了一條幽暗的小道。當尤安娜進入小道時,伊芙娜將伊維推到尤安娜面前,讓他們牽手。雨后的花徑上,鮮花簇擁,花童灑落花瓣。伊芙娜吹響腰間的號角,頓時,整個森林都被螢火蟲的明亮照耀。
“睜開眼吧。“伊芙娜拂開尤安娜眼前的圍巾,許多稚嫩的孩子手捧鮮花簇擁而來。“開心嗎?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說過要送你一個婚禮。“伊芙娜微笑著。
尤安娜哽咽著,眼淚盈滿眶中。她緊緊擁抱著伊芙娜,難以言語。森林中響起了熟悉的歌謠,熱鬧非凡。尤安娜終于明白了伊芙娜的良苦用心。
伊維笑著將哭泣的尤安娜擁入懷中。“值得的,值得的。“尤安娜不停地呢喃。
伊芙娜也緊緊擁抱住尤安娜,淚水不禁滑落。
這美好的回憶永遠不會被遺忘。
微笑。擁抱。
“這是我為你的送行。“伊芙娜靜靜地注視著尤安娜。
“伊芙娜。“尤安娜顫抖地望進伊芙娜的雙眼。
“也許以后我們不會經常見面了,但記住,你永遠是我妹妹啊。“伊芙娜笑道,笑容里卻有絲絲哀愁。
“啊哈哈哈。“在歌聲中,尤安娜放聲大哭。
伊芙娜和海恩斯目送著尤安娜遠去的背影,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伊芙娜拭去眼角的淚水。
“看什么看啊,沒看過美女啊?“伊芙娜對海恩斯咆哮。
“只是沒有看過你哭而已。“海恩斯無奈地搖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