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氣象臺下午發布暴雨黃色預警……”
“十分鐘前,臨城氣象臺將預警級別提升為紅色,這是今年臨城第一個暴雨紅色預警,預計下午三時至五時將出現短時大風并伴隨強降水過程,提請市民朋友盡量減少出行,遠離低洼區域……”
收音機的氣象預報聲音并不重,幾乎要被密集的雨聲蓋住。林舒易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緊張了起來。
下午的會談很順利,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林舒易看了看表,3:40。車子從對方公司出來時還是藍天白云。然而“天有不測風云”,只一眨眼的功夫,天上密密麻麻都是翻卷著的烏云,天色暗的就像大片里的末日景象。
尹行吟見狀,對林舒易吩咐道:“趁現在還沒下雨,抓緊回公司。”林舒易也知道這樣的場景下,肯定有一場大雨,一旦被大雨困在半路,一時半刻都沒辦法脫身。她不猶豫,立刻掛檔提速,抓緊往公司趕。
然而人力再快,終快不過天。大雨說下就下,遠處還伴隨著閃電。密集的雨滴打在車窗上,雨刷開到最快也看不清前面的路況,道路兩旁的指示牌也被大雨遮擋,林舒易果斷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導航。這條路她不熟,來的時候是第一次開,對路況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這條路是近兩年新建的高架快速路,她在有限的記憶回憶里記得來的時候路上車子不多,路面也平坦,他們來的那個路口在哪卻實在回憶不起來了。導航指示下高架的路口還有一段距離,她不敢冒險,一邊減速,一邊尋找是否有可以停車的地方。
她開車時間不算短,但極少在大雨天氣里開車,如今遇到這樣大的雨,她心下有點慌了,然而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前方道路出口還有1.5公里,道路濕滑,減速慢行……”導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機械化,如今卻給林舒易帶來了平靜的感覺。若不是能從后視鏡里發看到尹行吟的身影,她幾乎以為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尹行吟坐在后座,他一直在觀察林舒易的反應。大雨天開車最能考驗司機的駕駛技術和心理素質,林舒易如此年輕,反應難得的淡定,比剛來時候的張大勇好多了。她到現在為止,沒有向他征求過任何意見。
“在前面的輔道停下吧,雨太大了。”尹行吟終于出聲。
“啊?哦!好的。”林舒易太專注于周圍路況,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后她慢慢的把車開到最邊上的輔道,打開雙閃燈,停穩。林舒易自己都沒意識到,車子停好后,她長長的松了口氣。
這反應完全的落到了尹行吟的眼里,原來也不是不緊張,只是掩飾的很好而已。“你為什么不說先停車?”
“尹總你的時間那么寶貴,我不敢耽誤。你沒說停車,我就想盡量趕回去。”林舒易實話實說。
“時間再趕也要安全第一。還是你覺得自己的技術完全可以應付現在的大雨狀況?”
“尹總,我必須向您坦誠,這是我第一次在這么大的雨里開車。以前也在下雨的時候開過車,但都沒這次大。其實路上我一直在找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停車,可實在看不清外面什么情況。多虧你剛剛當機立斷,不然我就一直這么開下去了。”
尹行吟聽完她的辯解,居然找不到反駁的地方,想了想,說出口的是:“在車里等會。這種雨勢不會持續太久,等雨小一點再啟程。”
“嗯,好的。”林舒易見尹行吟吩咐了,把車子熄火,靜靜的等著。
車外雨聲喧嘩,大雨將一切籠罩其中,澆的透徹,淋的明白。
車內寂靜無聲。尹行吟從來不是多話之人,林舒易也抓緊時間給手機充電,剛剛導航消耗了不少電量。
車子隔音效果很好,看前車窗就知道雨絲極為密集,但車子里相對還是比較安靜。尹行吟對于這樣的安靜習以為常,林舒易卻覺得有點怪異。她忍不住給李岸風發了個消息:“我和老板出來談事情,結果被大雨困在半路了。”
這次消息回的意外的快:“你們被困在哪了?”
“就在秋實快速路上。也不是被困住了,是雨太大了怕不安全才停車的,想等雨小了再走。”
“你們接下去去哪?”
“回公司啊。”
“走勝利路?”
“嗯,來也是從那來的,回去這條路也快。”
“手機電量還多嗎?”
“不多了,正在充。”
“等雨小了再啟程。”
“明白。”
“發個地址定位給我。”
林舒易不明白李岸風為何突然有這個要求,還是乖乖的發了過去。對面卻再也沒有了回復。
雨勢再大,終有過去的時候。林舒易感覺自己已經在車里坐了很久,一看手機電量,才充了不到30%。
“尹總,雨小了很多,要不我們重新出發吧。”
“可以。”
林舒易把車子重新啟動,往公司開去。下了高架,林舒易的視野清晰多了,這才發現城市內澇的跡象已經開始顯現,道路兩邊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積水,有行人在水中跋涉。還好這車底盤高,不容易進水,不然萬一進水熄火那可就慘了。
正想著,車子開到了一段低地的路段,林舒易還來不及剎車,車子發出一聲異響后再也不動了。
“怎么了?”尹行吟出聲問道。
“應該是車子熄火了。不知道進沒進水?等我下去看看。”林舒易不敢確定車子的情況,她想下去看看。
“不用,待在車上。”尹行吟很干脆的拒絕了林舒易的提議。
“我就去看看,不然不好判斷車子的情況。”林舒易還是想下去。
“外面還在下雨,又不知道水深淺。”
林舒易這才明白過來尹行吟不讓她下去的原因,原來是怕她危險。
她笑了轉過身去看他:“尹總,原來你是關心我啊。”
她回以笑容,尹行吟卻沒什么反應。轉頭想起別的辦法:“你再啟動一次吧,實在不行就叫拖車。”
“不行。車子在水里熄火了千萬不能打火,不然萬一有水從排氣管倒流進發動機,損傷的就是發動機了。”林舒易果斷拒絕。這一點她聽父親提過,剛剛突然想起來。
“你……”尹行吟生平很少會被人直接拒絕的,聽到林舒易這么快的拒絕他的提議,本來有些生氣,聽到她后面一解釋,又覺得有道理,就改口道:“…說的也有道理。那等會叫拖車吧。”
“嗯,好的。你有拖車電話吧?”林舒易自然而然的問。
“這個不是應該問你?”尹行吟被問的無語。
“這建議是你提的啊?結果你壓根沒電話。”林舒易更加無語,提出建議結果自己不實行的啊。又看了看尹行吟,她反應過來,這是一個身價不知道多少錢的大公司總經理,沒有拖車電話也是正常的。“算了,我上網去查一下,很快的。”
林舒易上網查到了拖車電話,也給對方打了電話,可對方回應“因為大雨拋錨的車比較多,可能來的比較慢。”
林舒易轉過頭去看尹行吟,她剛剛打電話用的免提,電話內容尹行吟肯定聽的一清二楚,他的面色也證明了這一點。
“等一會吧。”尹行吟又恢復了冷靜。
林舒易也作罷,安心擺弄起手機來。
過了一會,林舒易發現情況不對勁了。剛剛她停下的時候,路邊有個石墩,她還能看到個頭,現在完全看不到了。她怕是自己眼睛花了,定睛看了會車子前蓋,發現水位的確是在一點點緩慢上漲的。她知道,不能再原地等待了。
“尹總,我們必須要下車了。”林舒易的聲音變得很冷靜,她不知道外面環境怎么樣,必須要冷靜。
“怎么了?”尹行吟被她此刻的聲線驚了一下。
“這里的水位一直在上漲,我怕過一會就要出不去了,咱們趕緊下去。”林舒易簡單的把情況講清楚,“我先下車,試試深淺,尹總你等我確認好了再下來。等會我走前邊,尹總你跟緊我。”邊說邊把傘往尹行吟手里遞。她覺得,帶兩把傘的自己真的是太懂得什么叫未雨綢繆了。
林舒易試了試車門,水位現在還沒漲到車身高度,車門還是可以正常打開的。她正準備下車,尹行吟的聲音響起:“慢著。你是真不把自己當女生啊。”
“啊?”林舒易不知所以,現在這種找出路安全逃生的重大時刻,怎么討論上男生女生的問題了。”
“你等著,我下去。”尹行吟沒多做解釋,開車門下車了。他一腳踩下去,發現水的確比想象中要深一些,但是還好,涉水走出這段路應該是沒問題的。他往前面挪了挪,敲了敲副駕駛的窗戶。
林舒易收到尹行吟發來的信號,知道安全了,也連忙下車。
水很混濁,水面上還飄著些不知哪里浮來的塑料,林舒易看著在前面走的尹行吟,他一身的高級西裝,跟這個場景實在不配。
尹行吟見林舒易腳步慢了下來,轉過頭來催她:“你不是說水位在上漲嗎?走快點啊。”
“是,馬上。”林舒易趕緊加快腳步。
尹行吟沒想到車子開過的路居然有這么長,更沒想到在水里走路的每一步都那么艱難,這段路花費的時間比想象中更久。更糟糕的是水位越來越高了,快要完全淹沒他的腿了,林舒易個子矮小,已經到她的腰了。他們對視了一眼,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他們下車最開始是為了往高處走,避免水位上漲之前被淹,現在水位越來越高,卻還沒走到安全區域,最要命的是車子離他們的距離也很遠,想要回去站在車子上也已經是不可能了。尹行吟和林舒易都頓住了腳步,他們需要決定下一步怎么走。
“尹總,要不還是繼續往前吧。我們走了這么久,應該快了。”林舒易心中也沒底,但是她選擇繼續向前。
“好,咱們繼續走。”尹行吟被她眼中堅定的光芒打動,也下定了決心。
兩人繼續在水里跋涉,越來越高的水位讓兩人緊緊牽住了手,這個時候決不能被沖散。
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道光芒,伴隨著充滿希望的聲音:“前面有人被困嗎?”
救我們的人來了!
一隊抗洪搶險小分隊坐著沖鋒舟,向他們開來。
林舒易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明白什么叫“天外來救星”。救援隊就像是天使,渾身都閃耀著光芒。她看到,尹行吟那張千年不變的臉色也終于有了激動的神色。
救援小分隊首先把林舒易拉了上去,后面又把尹行吟拉了上去。兩個人被拉進沖鋒舟的時候,樣子都狼狽極了,全身的衣物濕透,尤其是尹行吟,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總裁氣派。
警察給他兩一人一件救生衣,“穿上,安全第一。”林舒易拿過來就穿,尹行吟卻有些抗拒。救援隊員一個眼神,他只得乖乖穿上。
林舒易看著穿著笨重救生衣的尹行吟,滿臉的雨水,頭發都耷拉下來,像極了落湯雞,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下車開始,尹行吟第一次見林舒易臉上有了笑意,她一直很冷靜,臉上甚至有些冷酷。看她笑才明白,原來她一直在掩飾自己的害怕和緊張。也許是被林舒易的笑容感染,他也笑了,為他們的劫后余生,為他心中突然的一動。
救援小隊看著兩個傻笑的人,什么也沒說。干救援這么多年,被救的人反應千奇百怪,這兩人算很淡定了。
沖鋒舟上,尹行吟突然問:“你們怎么知道我們被困在哪的?我記得那時候我們兩個都沒報警”
“別人報警了,他說那個區域也許有一男一女需要救援。我們在附近,就過去了。”救援隊長回答的很快。

混沌無解
沒有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