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遇之微微瞇了瞇眼睛,原來是這樣。可惜了偏偏是那碧血寒玉,要是別的,他直接取來便是了。
“碧血寒玉正是藥師工會在此次煉藥大比上提供的獎勵。”五國之內,也只有那一株罷了,若不是碧血寒玉能夠配成的藥材極少,藥師工會也不會這么大方拿這樣稀缺的藥材出來當做獎勵。
桑榆自然是知曉的,因此,她必然要贏下這一場煉藥大比。
牧遇之忽地看著桑榆笑了:“以姑娘的能力,想來是胸有成竹的。”他自己便是一個最好的見證者。
桑榆雖然相信自己的醫術和煉藥術,但她畢竟常年在夕照谷中不曾外出,天外有天還猶未可知。
她從來是一個不見到最終結果便不會放松的人。
一場晚宴,最終以賓主皆歡謝幕。
只是苦了風音,忍著酒氣,挨個將幾個酩酊大醉的人送回了住處。
千面酒醉唱曲,咿咿呀呀了一路。風音欲堵其嘴,戲子千面很給面子地賞了牙印一枚。
云徹醉酒撒嬌,抱著風音的手臂磨蹭了一路,臨行前光榮地吐了風音一鞋子,順道扯過袖子頗為優雅地擦了嘴。
雨消醉酒舞劍,尋劍而不得,便取了吃飯的筷子,捏著不放手,風音的衣角莫名多了幾個風口子。
看著不遠處那個站在桑榆身邊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的紅衣,臉色微紅,但精神確實極好。
風音:“……”原來這群人酒量最好的居然是紅衣姑娘嗎?
他看著那幾個說著豪言壯語眼下卻擺著千奇百怪的醉酒姿勢的人,眼中劃過淡淡的鄙視。
隔日依舊是天朗氣清的艷陽天。
林叔正在大院里指揮著一群花匠擺弄著新到的落日紅,便見到千面今日換了一襲紅衣一步三晃地走近了來。
林叔有些頭疼地扶額,今日剛送到的這珍貴的落日紅,原本是打算送到桑姑娘的西苑供她賞玩,但眼下怕是不必了。這千面公子,紅衣一襲,當真是人比花嬌……看落日紅還不如看他!
千面自然不知道林叔腦子里的彎彎繞,他朝著林叔禮貌地一笑:“林叔,不知在森羅城,何處能買到比較珍稀的藥材?”
林叔聞言放下了手頭的事務:“藥材的話,一般特別貴重的怕是要等拍賣,城中倒是有幾處售賣藥材的,以城南的重華樓為最。是桑姑娘有什么藥材要買嗎?那我派個人跟著……”
千面笑著擺擺手:“不用麻煩,主子還在修煉,我只是打探一下,畢竟我們初來乍到,對森羅城不甚了解。萬一何時主子想去了,連這森羅城的藥樓都不知道在哪里,就是我的失職了。”
林叔贊賞地看著千面,雖說面上總是一派放蕩不羈的樣子,但這心思倒是著實細膩。林叔便知無不盡地跟千面交代起森羅城的一些風物。
千面也聽得仔細。
待千面回到西苑的時候,正碰上修煉結束的桑榆。
千面剛要開口,便看到紅衣跟旋風似的卷了進來,“怎么樣,花妖,讓你問的問出來沒有?”
千面輕嗤一聲:“明明是你想知道,讓我去問做什么?”
紅衣頗為戲謔地看了他一眼,“呦,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
話未說完,千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斷了她:“剛剛去問過林叔了,城南,重華樓。”
若是再不打斷,還不知道從這人口中要說出什么來。誰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了,昨晚醉了酒,后半夜拉著紅衣唱了一宿的曲子,還都是在拾花閣無意中聽來的淫詞艷曲……
……小爺的一世英名……
紅衣聞言眼睛頓時一亮,也不想著要揶揄千面了。
“小姐修煉結束了?聽聞城南重華樓似乎會出售一些比較珍稀的藥材,咱們出去逛逛吧?”
桑榆剛剛結束了師傅給布置的功課,本想著去房內繼續沉修,但紅衣一提起有珍稀的藥材,她便也有些心動。
紅衣是最清楚自家小姐的,只要沒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小姐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是放在修煉和藥材的研究上的,輕易不愛外出,就更別提尋常女子都會喜歡的逛街了。谷主總是想盡辦法想讓小姐能多一絲煙火氣而不得。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有珍稀藥材這個引子,小姐還是很容易動心的。
果不其然,桑榆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點頭同意了。
半個時辰之后,幾人便已經站在城南最繁華的街頭。
“小姐,森羅城果然是森羅城,果然比一般地方繁華得不是一星半點啊。”紅衣星星眼地打量著路邊琳瑯滿目的店鋪,激動地小臉通紅。
桑榆對這些買玉器金器的店鋪倒是沒有什么太多的興趣,聽聞重華樓就在不遠處兩街的岔路口,便頭也不回抬腳往前走去。
千面今日的紅衣打扮甚是惹眼,過路的人總是不由將眼神往他身上瞄。千面倒是沒有什么扭捏之態,大大方方地讓眾人瞧著,興起的時候還冷不丁拋兩個媚眼出去,惹得路上的小姑娘雙頰通紅。
三人剛在重華樓前站定,便有一個管事打扮的人迎了上來。
能坐上重華樓管事的位置,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這幾人雖然看著年紀不大,但自有一番氣度,尤其是中間的青衣小姑娘,生得絕色不說,眉宇之間的清寒讓人不敢逼視。
“幾位看著面生得很,今日來重華樓是想看些什么?”管事面上掛上了最得宜的笑容。
“藥材。”桑榆也不跟他周旋,直接道明來意。
那管事隨即笑開:“那幾位貴客算是來對了,在這森羅城,除卻藥師工會,就屬我重華樓的藥材是最齊全的,幾位這邊請。”
桑榆點點頭,看來是來對了地方。
走進重華樓,內里的格局倒是讓人眼前一亮。一樓賣的是玉器,畢竟在森羅城這種貴人出沒的地方,玉器的買賣自然是最好銷售的。但一樓的裝飾卻極為簡單,以木制為主,富麗的擺設不多,多的是各式各樣的盆栽,但細看下來便能發現,盆栽內的綠植來頭可都不算小。
桑榆微微勾起唇角,這地方倒是真的不錯,不知道背后的主子是誰,想來該是個極為風雅的人。
管事見桑榆的目光沒有被各式各樣的玉石吸引,倒是對各處的綠植格外留神,心下便又對她高看了幾分,神色也愈加恭敬了一些。
“姑娘貴姓?”
“桑。”
“桑姑娘是只想看藥材,還是沿途再看看其他?藥材在五樓。”
桑榆想了一下,在看到紅衣期待的目光之后又將到嘴的話改了口:“先去看藥材,隨后便隨處逛逛吧。”
話說完,毫不意外地看到紅衣的目光又是亮了亮。
管事應了一聲,便徑直領著桑榆走向了五樓。
還未走進五樓的大門,便聞道一股清新中帶著些許苦味的香氣。管事先行將垂掛的門簾掀起,隨后將桑榆等人帶進藥樓。
這一層樓的設計倒是真的別致,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倒像是建筑上所謂的“樓中樓”了。頂部極高,整個大廳呈巨大的圓形,中間是環形的錯落相連的階梯,而這個大廳被分為了三層,整整三層,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不清的黑色格子,每一個格子上都有一個褐色的木質標牌,上面寫著藥材的名稱,并簡單地說明了一下藥效。
聞著熟悉的藥味,桑榆的唇角微微勾起,預示著她現下雀躍的心情。
“陸管事。”從左側的階梯上下來一名女子,長相并不十分出眾,但身量卻是很高,一雙眼睛清澈分明,正捏著一方帕子擦著手上殘留的藥粉。隨即她便看到了陸管事身后的桑榆,先是驚異于對方的容色,但神色極快地平靜了下來。
“這位客人是需要什么特殊的藥材嗎?”
陸管事朝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扭頭問桑榆:“桑姑娘需要什么藥材,跟這位月管事說便可。這藥樓上所有的藥材,沒有她不清楚的。”
桑榆轉眸看向月管事,認真地問道:“可否容我先四處看一下?”
月管事見她認真的神色,不由莞爾。雖然這一雙沉靜的眼睛和一身風華著實吸人眼球,但細看下來也還是個十幾歲少女的樣子,月管事的神色不由柔了幾分。
“自然可以。”
“多謝。”
隨即桑榆便微微閉了眼睛,浩如煙海的神識傾瀉而出。一時間,那密密麻麻的格子便在她神識之下一一清晰地顯現出來。
只是片刻,桑榆便收回了神識,轉頭同月管事問道:“這里的藥材,都是可以出售的嗎?”
月管事被她問得一愣,“只要是這邊擺放的,都是對外售賣的。”
桑榆聽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這一笑,便如二月春池,白雪初融,雖同為女子,月管事也看呆了片刻。
“雨初花,紫木草,墨柳心……”她的語速并不快,清清涼涼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廳之聲猶如珠玉落地。桑榆一口氣報了三十多種藥材的名字,罷了問道:“這些,我可以全要嗎?”
月管事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一時間有些無措。好半晌,她似乎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里的藥材,你都看完了?”
桑榆點點頭。
“用神識看完的?”她的語氣頗為驚異。
難道這里的人看東西不是用神識?桑榆略略皺眉,臨行之前師傅是告誡過她,在某些時候,她的行為時常與常人有異,應當多注意一些,以免引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
關于這一點,桑榆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她畢竟來自異世,很多看法和習慣自然是跟這里土生土長的人是有所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