駁船順流而下，在馬亞河上組成浩浩蕩蕩的船陣，在最中間的那艘船上，蘇武正站在指揮室里看著手里的地圖。

　　這是今天早上剛剛更正過的地圖，昨晚有一支偵查小隊連夜奔波，終于在船開走之前將地圖送了過來。

　　“信息還是太少了。”

　　蘇武看著圖上的圈圈點點，嘆了口氣，終究雅庫茨克不是聶爾坎，雅庫茨克不僅是大城市，里面的黑天更多，而且對遠東基地而言鞭長莫及，一支偵查小隊要完成一次勘探，光來回路程就需要兩天，算上相比于聶爾坎更為復雜的城市情況，一次勘探大概需要三天三夜。

　　能前往雅庫茨克勘探的人很少，因為遠離基地無法支援，同時情報較少，所以金明立選人尤其慎重，只有經驗最豐富的老兵才有資格前往，雖然他們肯定也不太愿意享受這個資格。

　　駁船從艾米鎮到雅庫茨克需要接近一天的時間，蘇武決定將這個進程放慢，駁船會盡量節省燃料的順水漂流，士兵們將在船上度過一晚，之后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硝煙將點燃雅庫茨克。

　　…………

　　賈馬爾有些懷疑他還能不能堅持到雅庫茨克。

　　他現在站在甲板上，感受著山谷間的微風，七月的遠東，正是暖風舒適的時候。遠東基地地處季風區與大陸氣候區的交界處，所以也會有一些季風，此刻的舒適十分短暫，過不了多久，來自內陸的冰冷氣流就會將這里的一切與水相關的東西凍成冰渣。

　　賈馬爾虛弱的嘆了口氣。

　　他是真沒想到暈船會是這么恐怖的事情。

　　胃內翻江倒海，腦中天旋地轉，整個人如同在太空漫步，深一腳淺一腳，要是不扶著欄桿，怕是會跌倒河里去。

　　“感覺好些了嗎？”

　　賈馬爾身后，是一個麥色長發的女孩，那女孩雙手背握，長發迎著山谷的暖風飄揚，如同晨光化作的紗布，

　　葉卡捷琳娜看著一臉憔悴的賈馬爾，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

　　“好點嘔……了吧……”

　　“誒……那你午飯怎么辦？要不要我幫你端到這里，感覺你在這里會舒服些。”

　　“沒事，我自己……解決吧，真的抱歉麻煩你了，你的后勤崗怎么辦？拋下工作跑來這里沒問題？”

　　“你現在還說這些嗎？”葉卡捷琳娜面帶微笑，

　　“啊？嘔……”賈馬爾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他說不出來。

　　“我當然時翹了班過來的啊，但你確定要趕我回去？”葉卡捷琳娜補充道，

　　賈馬爾愣了愣，擠出了一個凄慘的笑容，

　　“那……你能和我一起在甲板上吹會兒風嗎？”

　　“好啊~”

　　聰明人與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總是讓人莫名其妙，但是聰明人之間卻能相互明白。

　　賈馬爾有些慶幸站在他面前的是葉卡捷琳娜，若是阿特曼那樣的笨蛋，那他現在只會更加難受。

　　在幾十年前，人們衡量人的智慧的時候會用一個名叫智商的指標，高智商的人理論上更有可能成功，但是復雜社會里的諸多因素會影響到這個結果，最終導致一些資質平庸的人反而脫穎而出。

　　在賈馬爾看來，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并不復雜，事情的成敗都是人來衡量的，而人的智慧遵循著正態分布。

　　也就是說，真正聰明的那一部分人數量很少，他們由于傾向于高效的交流方式，導致他們無法與絕大多數所謂的普通人達成共識。

　　因而在舊社會，另一個指標被創造出來，這個指標被稱為情商，用以描述普通人與普通人之間的交流能力，它常常被認為是事業成功的決定因素。

　　這便是舊社會的悲哀。

　　聰明人傾向于和聰明人對話，而不屑于以較低效的方式與普通人交流，而恰恰社會的資源卻是世襲的，聰明人并不會因為更擅長利用資源就能最終掌握資源，最終，這些所謂高智商低情商的聰明人并沒有比普通人更成功。

　　賈馬爾有些慶幸現在是在新時代，這個時代雖然人類文明已經日漸式微，但至少聰明的人掌握了大多數社會資源，在遠東基地這個沒有形成明顯貧富差異的地方，每個人，無論其智商如何，都能被正確的使用。

　　嘔……

　　嘔吐感最終打斷了他的思緒。

　　…………

　　下午的時候，計算小組要進行最后一次校對，賈馬爾忍著眩暈和嘔吐感將整沓的紙的數據進行最終確認，并通過無線電，向基地方面和802炮組進行了最后的校驗。

　　“嘔……”

　　算完算數，賈馬爾本來想嘆一口氣，結果氣到嘴邊變成了干嘔。

　　他早上吃的東西在上船后沒多久就吐光了，中午那頓飯只吃了一點，下午喝了一些流食，一天下來癥狀不見好轉，反而越發頭暈目眩，也不知道是因為暈船還是因為饑餓。

　　這種痛苦折磨得他一晚上都沒睡著，凌晨的時候，輾轉難安的賈馬爾又一次來到了甲板上。

　　冷風拂面。

　　山谷里漆黑一片，視線的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駁船上的燈光如同羸弱的火苗，只能照亮周圍幾米的水域，而在燈光之外的地方，籠罩視野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山河融為一體，似在又似不在。

　　“你是整晚沒睡嗎？”

　　賈馬爾驚聞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轉身看去，才發現是葉卡捷琳娜。

　　從賈馬爾的角度看去，葉卡捷琳娜的位置正好在背光處，賈馬爾并看不清她的面龐，只是從那熟悉的輪廓和麥色的長發，就已經可以認出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