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二爺眼力出眾,雖然隔得還有點遠,但是他已經能差不多看清這些人的相貌。
這群人高高矮矮,一共有十二個,都是成年男性。年紀最輕的,是為首的那位華服公子,大概二十三四歲;年紀最大的,是走在華服公子左側的黑衣男子,四十歲左右,左眼有道明顯的傷疤,顯然曾經受過傷害,已經瞎了。
從氣度步伐來看,華服公子、黑衣男子,以及華服公子右側白衣男子,應該都是一品初境,而其余的人,估摸著都是準破玄師的水準。
陸二爺再向其他的人看去,越看越覺得心中發涼。至少有三個人,是昨天在諧江鎮上見過的。
而且在他打探消息的時候,這些人都在周圍!
他再仔細回憶了一下,錯不了,就是這群人。他在客棧打聽的時候,那個穿著葛布衫的胖子,就坐在里面獨自飲酒;在車馬行詢問的時候,那個瘦高個就在一旁套馬車;而在酒肆問店小二時,那個大胡子正好結賬要走……
原來昨天他們去青陽鎮打探消息,從一開始就被盯上了!
難怪總覺得不安,他們的行動完全在敵人的監控和掌握中。
就在陸二爺責怪自己太大意的時候,這行人忽然停了下來。為首的華服公子合上折扇,看了一眼周遭環境,朗聲說道:“這里山高林密,道路狹窄,真是一處埋伏的好地方啊!”
身后眾人七嘴八舌說道:“二公子說的是!”
華服青年又笑道:“兩位老爺子,昨天你們在青陽鎮吃飯的時候,被我身邊這位費先生,暗中下了點藥。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藥力也該發作了。費先生,這藥有什么作用啊?”
黑衣獨眼男子冷冷說道:“也沒什么,就是讓人暫時手腳酸軟、頭昏眼花,失去行動力而已。只要不和人動手,也還不至于死過去。”
陸二爺心中震怒,原來昨天就已經被他們算計了!
他忽然覺得身體一陣陣的發沉,完全提不上勁道,更不必說調轉靈神了。他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憤怒,姑娘還在草廬等待消息,自己不能倒在這個地方!
他試著站起來,卻覺得一陣頭暈眼花,險些就要暈倒。
“不行,決計不能倒在這里,否則姑娘就危險了……”陸二爺心中不斷提醒自己。但此刻身體發軟,別說戰斗,連保持清醒都很不容易了。
忽然,對面的山林中傳來一陣怒吼,曾三爺提著一柄長刀,跌跌撞撞的從樹林中沖了出來,向那群人直奔而去!
陸、曾二人多年兄弟,心意相通。陸二爺知道他自知身中毒藥,伏擊計劃已經失敗,此刻是想以身殉主,發起最后的沖鋒!
曾三爺本就聲音沙啞,這聲憤怒嘶吼更是顯得有些悲壯。他腳步釀蹌,沒跑幾步就摔倒在地,自山坡上滾了下去。
陸二爺心中一痛,暗叫一聲:“老三……”急火攻心之下,眼前一黑,就此昏了過去。
……
崖邊峭壁的山風,在羅澈耳畔呼嘯。他左手扣著巖石的縫隙,右手探出,將一株長在崖縫中的淡紫色草藥拔了出來,放入懷中。
這味名為“紫云”的藥材,大多生長在懸崖峭壁之中,對于普通人來說,采摘起來非常危險,但是以他當前的身手,卻是極為輕松。
他左手使力,腳下輕輕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輕輕巧巧的從崖間峭壁翻了上來,穩穩站在崖邊。
藥方上的前三味藥,他都已經采到,接下來要看看第四味是什么。他拿出蘇遠真的藥方,上面寫第四味藥名叫“慎回”。
羅澈心中奇怪,他只知道有味藥叫做“慎明”,但是從未聽過有叫“慎回”的,難道是蘇遠真寫錯了?
他再看第五味藥,寫的是“遠行”。
這就更奇怪了,“遠志”這味藥有,但是“遠行”實在聞所未聞。
羅澈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蘇遠真一向嚴謹,而且藥材名稱又是最基本的東西,斷然不會寫錯的。
他把系統收錄的一本醫書調出來,查看青陽丹所需的后三味藥是什么。果然,按照書中所述,這些藥材應該分別是“慎明”、“遠志”、“保辛”。
再看蘇遠真的藥方,這三味藥是“慎回”、“遠行”,以及“保重”!
羅澈只感覺心臟在陣陣狂跳。
蘇遠真并不是將藥材名稱寫錯了,她的意思非常明顯:這是讓自己不要再回去了,盡快遠走高飛!
他聯想到今天清晨,陸、曾二人出門時的情形,想到蘇遠真那句“你要小心”,顯而易見,那三人是在向他做最后的告別!
到底谷中發生了什么事情,非要讓他立刻離開呢?
羅澈重又想起蘇遠真近幾日隱隱憂慮的神情。難道,谷中遇到危險了?
他埋怨自己當時沒有仔細看這張藥方,否則一定要向蘇遠真當面問個清楚。
這時,從山崖邊的樹林中走出兩個人,都穿著玄色長袍,配著一柄長刀,一看就是門派弟子的打扮。他們都是二十多歲,一人長著碩大的鷹鉤鼻,另一人的臉上有著一道刀疤。
這二人看見他,也覺得有些吃驚,刀疤臉開口問道:“小子,你是做什么的?”
羅澈心想,還是先探探他們的口風,再伺機行事。他笑了笑,拱手做個揖,問道:“兩位大哥有些面生,不是咱們這片的人吧?”
刀疤臉說道:“我們是從燕州來的。哎不對啊,是我在問你呢,你是干嘛的?”
羅澈腦子飛速運轉。燕州在玄土北方,巴州在玄土西南方,兩地隔著千山萬水,他們千里迢迢到這里來干嘛?而且還是到回春谷這么偏僻的地方?
這兩個燕州人,和蘇遠真讓他離開的事情有關聯么?燕州和蘇遠真之間有什么聯系呢?
他隱隱有點印象,但一時又想不起來。當前只有先把自己和蘇遠真扯上關系,才能從這二人口中套出話來。于是他說道:“我是回春谷草廬負責采藥的童子。”
那二人聽了這話,對望一眼,齊聲冷笑起來。
刀疤臉獰笑道:“二公子果然算無遺策。他讓我們在山里巡視,看有沒有漏網之魚,還真就被我們撞上了。”說著將腰間的長刀抽了出來。
羅澈暗想道:“果然有人要向回春谷下手!到底是誰?”他正在思忖間,刀疤臉低喝一聲,已經舉刀向他劈來。
他冷哼一聲,腳步一錯,輕巧地避開了長刀,轉瞬之間已經來到刀疤臉身后,抬手往他背上一推,刀疤臉只覺得有股巨力把自己向前推去,根本剎不住腳,在一陣驚叫聲中,沖出懸崖,跌落下去。
鷹鉤鼻子見同伴眨眼間就被推了下去,心里驚駭萬分,刷的抽出長刀,舉在胸前,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你到底是誰啊!”
羅澈并不答話,身形晃動,一瞬間就來到鷹鉤鼻子跟前,左手揮動,直接擊在長刀刀面上,發出清越聲響,長刀從鷹鉤鼻子手中脫離,飛出幾十米遠。
緊跟著,羅澈右手探出,一把抓住鷹鉤鼻子的衣襟,拖著他來到懸崖邊上,將他整個身體懸在空中,喝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膽敢有半點假話,立刻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