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鐸是柳家三郎,雖身為宰相,但總被朝廷要事纏身,常常久不歸家。
柳府大小一切由柳舒青的祖母,柳鐸的親母沈氏打點。老太太人雖老矣,但免不得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格外精明,手段不必年輕人少,卻更為狠毒。
上一輩子,柳府也是因為沈老夫人的逝去,逐漸開始了衰落。
柳舒青起床了之后,簡單洗漱一番便換上新衣裙,由小廝婢女們跟著,一同前往沈老太太所在的太和院請安。
“你叫什么名字?”柳舒青在途中像是想起了什么,側首對剛才那擾醒她的小婢女問道。
被提問的小婢女嚇了一跳,低下頭諾諾的回答。“回小姐,奴婢名喚小竹。”
柳舒青倒也沒再多說什么了,點點頭就此緘默。
她在努力回憶起前世的點點滴滴,計算著時間和各大事件發生的契機。
柳舒青的腦海中逐漸形成了一個計劃。
等到了沈老太太的太和院,早已有幾個人四下圍著老太太所在的太師椅附近坐著了。
柳舒青深吸了口氣,忍住近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擺出一副笑臉迎了進去。
“青兒給祖母請安!”
她盡量揚起聲調來擺出一副頑童似的活潑模樣。
想來她也是心里羞恥,她明明年過三十,卻還在如孩童一般這樣叫喊著,著實是讓她汗顏。
沈老太太是最寵這個小女兒的。一來柳舒青是柳家最小的孩子,二來她是柳鐸唯一的嫡女,再者第三她母親去世的早,可憐小孩兒過早就得不到母愛。如此想著,沈老太太每每見到柳舒青,總是一副愛孫女心切的模樣。
“青兒來啦,祖母可是想你想的緊了。聽說昨晚青兒有些感染風寒,可把祖母嚇壞了。身子還有無大礙?”
“回祖母,早就沒事啦!”柳舒青擠出乖巧模樣靠在沈老太太身邊兒,儼然一副嬌慣壞了的大小家模樣。
上輩子人生三十來年,她早就學會了怎么在適當的時候偽裝自己。
雖然在面對再次重逢的家人面前,她還是有些差點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又差點當場落淚。
“我們家青兒身子骨硬朗著呢,健康得很。瞧著是絕不會染病的呢!”開口說這話的婦人坐在沈老太太左手邊兒。她是柳舒青大伯柳毅的正房,陳氏。膝下養育著柳府嫡長子,柳暉。
柳舒青是記得這個陳氏的。她為人一般,因為是富賈商戶人家出身倒凸出她學識不多,偶爾嘴笨。不過陳氏畢竟是柳家嫡長子的親生母親,待遇差不到哪去,沈老太太對她也還算不錯。
可惜柳府被滿門抄斬的時候,柳舒青的這個大哥柳暉尚在戶部工作,被徑直捆回了家,當著陳氏的面人頭落地。
柳舒青心里暗暗嘆息,面上卻依舊是掛著笑的。
“暉哥兒呢?”沈老太太開口詢問陳氏。
“回老太太,暉哥兒還在跟著先生背書呢,方才已經遣了丫頭去叫他了。今兒個是好日子,定是不會遲到的。”
沈老太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柳舒青把視線轉向坐在陳氏邊上的另一個婦人,她二伯柳正的正房王氏。
想到這個王氏,柳舒青眸色就一黯。
上世柳家被抄,起因說是因為柳宰相有造反之心,甚至覬覦皇位,有勾結異邦反軍之嫌,但私下里這個王氏卻脫不了干系。
王氏在嫁給柳舒青二伯柳正之前,是刑部尚書王家的嫡女。這是被迫聯姻,只因柳正的仕途需要刑部尚書的關照,而王尚書又心饞柳家權勢,強塞著把他這個嫡長女給嫁進柳家。
王氏也是個烈性子的,說自己心悅他人,一開始沒少鬧過,但卻每每都被打壓了氣焰。直到她為柳正生下一女一子,才收了脾性,像是認命了一般乖乖過日子。
沈老太太對這個二姨太可沒少給過臉色和尷尬。
上輩子柳家被抄,提上去柳宰相和異邦人勾結證據的,就是王家。
王氏身為柳府二郎正房,卻就那樣巧合似的,在王家舉報柳家前不久以死相逼,甚至不惜毀她自己清白也向柳正要來了一紙休書,旋即在柳府抄家的時候,安詳的躲在了王家庇護之下。
而這份證據從何而來,到底是真是假,想必也只有王氏才是個關鍵突破口。
如此想著,柳舒青的目光里隱隱帶上了些許憤怒,不過稍縱即逝。
王氏身邊下位坐著一男一女。
男孩兒大約十四歲年紀,叫柳駿,柳府小輩里排行老二。女孩兒大約十歲,叫柳舒琪,柳府小輩里排行第五。
柳駿倒是在柳舒青記憶中是個不怎么惹事生非的,似乎很是聽王氏的話。柳舒琪倒是和柳舒青似的,有著一身大小姐脾性,恨不得每天都揍打幾個丫鬟才算開心,人品著實好不到哪里去。不過好在柳府里就算是小輩也明白別去招惹柳舒青這個備受老太太寵愛的孩子,所以柳舒琪倒是跟柳舒青沒什么瓜葛糾纏。
此刻這倆小孩正在下位上互相較著勁懟推對方,十足的頑童品性暴露無遺。
而柳家小輩一共就六人,除去大哥柳暉,二哥柳駿,五妹柳舒琪,和排行第六最小的柳舒青以外,還剩下兩人。
從門外這時候進來一人,雖是婦人模樣卻脂粉氣息極重,花枝招展的狐媚子模樣頓時惹得老太太臉上露出明顯不快,而陳氏也皺眉移開了視線。
來人是柳府大郎柳毅的側房小妾,錢氏。
這婦人是小戶出身,據說是靠著懷胎才爬進了柳家大門。在柳毅身邊兒做了個妾,養著柳府排行第三的庶女,柳舒姻。
用老太太私下里的話來說,這對母女倆都一副攀附金貴權勢的嘴臉模樣,叫老太太著實不喜。
這下見人來了,沈老太太也僅僅是冷漠的點點頭,就擺擺手讓這對母女倆坐下了。
就連坐的位置,也是偏遠的靠近角落似的地方。
錢氏眼底閃過一絲妒恨,不過倒也什么都沒說,依舊扯著一副笑盈盈的模樣和女兒坐下了。
接著來的就是柳正的側房李氏,和她的那家里排行第四的庶子,柳遠。
李氏雖然是小商戶出身,但因為柳正喜歡的緊,于是便和沈老太太請了納她為妾。李氏平時和王氏相處的還算可以,平日也沒多大摩擦,也基本不會過多交道,倒也可以稱得上是融洽。
但這個排行第四的庶子柳遠,柳舒青是記憶深刻的。
畢竟這柳遠瞧著一副彬彬有禮的小君子小學識的模樣,實則一肚子壞水兒,常常慫恿大哥二哥一塊兒惹事兒,接著就把臟水都推給大哥二哥,他自己自在逍遙。
上輩子覺察不出什么,但現在仔細想想看,他是一個很自私的小孩兒。柳舒青在心里評價道。
能在這么多年后再度看見自己的家人,柳舒青只覺得眼眶發癢,不由得摟緊了老太太不肯放手。而沈老太太雖然有些詫異柳舒青今天這般的粘人,但也沒說什么,反而也就任由她抱著了。小輩的依賴在老人心里還是很甜蜜的,老太太也歡喜,于是便也沒多想,只當是女孩子心思敏感了。
看著人都稀稀疏疏的落座齊了,婦人們也只是閑嘮嗑似的在又一茬沒一茬的聊天。
柳舒青越坐著越覺不對勁,這一天在她的記憶中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越是清晰,柳舒青越是冷汗直流。
莫非今天是…………
她的思緒還沒整理好,院子門口就傳來了婢女的聲音。
“大老爺,二老爺,和宋將軍大人到了。”
一眾婦人紛紛起身迎接,就連老太太都坐直了身子,期待似的翹首等著。
男人爽朗笑聲傳來,隨著入門聲音也愈發清晰。“兒子來給母親請安了。”
是柳家大老爺,柳毅。明明也是年紀不小的男人了,卻瞧著滿面春風似的,一股子大家戶出身的風范。
跟著進來問安的便是二老爺柳正,儒雅風流,書卷氣息濃厚。柳舒青是記得她這個二伯的,也記得這個二伯絕不是如他面上看著是個無害書生。
緊接著跟進來的正是此次聚會的主要人物,宋將軍。
柳舒青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手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跟在宋將軍身后進來的有兩個少年郎,一個是宋將軍的嫡三子,宋峰。
還有一個,就是當今宋家將軍府上八年前抱來的養子,上一世給柳舒青無盡恐懼和痛苦的男人。
左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