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索命
這一下,驚得魏蔓一哆嗦,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頭上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那是魏慢!
但她比誰都更清楚,魏慢早死了的。
“我,我見到了一個死去的人?!蔽郝樕钒?。
“說你撞邪你還不信。”魏妮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她仿佛已經知道了答案,但仍不甘心,在求一個死心似的,她伸手粗暴的拉來魏蔓,三兩下把她的袖子擼上去,一條黑色的線赫然出現在魏蔓的手臂上,看到這條線,魏妮倒吸了口涼氣,頓時面如死灰。
“索命邪祟……”
魏大為也看到了,饒是他平日里對魏蔓還算不錯,此刻也忍不住兜頭就是一嘴巴子扇了上去,男人力氣大,這一下就把魏蔓扇的在床上滾了半圈,嘴角沁出些血跡來。
“養你十來年白養了!還嫁什么人,這下好了,能活不活到立秋都難說!現在看誰還要你這短命鬼!”
魏蔓抿著嘴,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便又被如此對待,一時間差點壓不住淚,她深吸了一口氣,只能勸自己她還太年幼,無論力氣還是別的,都比不過這兩人,此刻受了辱也只能忍著。
盡管親身經歷,但她對鬼神之事仍不可置信,當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確定,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也許只是在哪里蹭到了?!彼研渥臃畔氯フ谧『诰€。
“你都有索命邪祟留下的印記了,這事還能有假?寧縣官府年前剛公示了這種情況,官府難道在騙我們不成!”
魏蔓原以為魏妮會說幾個幾年前誰誰誰也遇到了邪祟然后死了這樣的事例,說實在如果她這樣說,魏蔓還是不會信的。
古代醫療條件那么差,得了病賴鬼神也是常有的事。
但居然不是,魏妮居然搬出了官府,經她這么一說,魏蔓腦海中也模模糊糊的記起,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這個世界,真的是有鬼的,那個小姑娘,就是死去的慢慢!可是為何他們稱她為索命邪祟,難道這些鬼還有分類不成?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魏蔓啞著聲音問道。
魏妮仍未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她鐵青著一張臉,對魏大為吩咐了句就轉身離開了。
“你跟她說清楚吧。”
魏大為應了一聲,靠近魏蔓坐了一點,那目光投過來,竟是在像看個死人了。
“撞邪也分種類,你這個是最毒的索命邪祟,手臂上的黑線就是你能活得日子,等到了這黑線一點點跑到你心臟處,你就沒命活了。”
“那就沒有辦法活下去嗎?”魏蔓心情復雜的說。
“也許有吧,以前也聽過誰誰手臂黑線突然沒有了,但這誰說的準呢?基本都死了的,撞邪哪有那么容易活下來,你說你好端端的跑什么墳場?我養你這十年不是白養了嗎?”說到最后,魏大為又心煩起來,“你知道我養你這么大花了多少錢嗎,我還等著你嫁人換彩禮,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
魏蔓頭還在一陣陣的暈著,聽到這魏大為字字句句毫不提他為人父的責任,來來回回都是錢,彩禮,她終于忍不住冷笑道:“我都快沒命了,你還記著你的彩禮呢。”
“你沒命不是你自找?”魏大為看她居然還敢還嘴,心頭火起,“再說你算個什么東西,你沒得只是一條賤命,可我卻至少沒了十貫錢!”
原來在這人的心里,自己這條命,還不如十貫錢,魏蔓覺得自己無話可說,只是為這吃人的世界下生活的小女孩感到悲傷,她不再言語,只是冷冷的看著魏大為。
魏大為被盯了一陣,覺得渾身不自在,本身被這事就搞的心情不暢,索性站起身準備離去,眼不見心不煩,“窩窩給你放床頭了,最近你哪里也別去了,就在床上養傷,別沖撞了村里人。”
魏蔓往床頭看去,粗瓷碗中就放了一個窩窩頭,旁邊一個竹筒,里面是半杯渾水。竹筒旁邊是一塊濕帕子,臟的看不出顏色,搭在半舊不新的水盆邊上。
她懶得去糾結這窩窩頭夠不夠她吃,死期就在眼前,她急切的想要尋出一條活路,剩下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她還要趁魏大為沒走之前問到。
“你等等,我睡了多久了?”
魏大為人已走到了門邊,他回頭看向躺在床上,因為被他打耳光而衣衫不整的魏蔓,露出了一個頗為微妙的表情,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尤其在她胸前露出的皮膚處停留了片刻,這才回答道,“你燒了兩天了?!?p> 確認魏大為走了,魏蔓立刻翻身下床,四處翻找,終于被她找到壓在箱子下的小冊子,她翻開封面,最頂一行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千字文》。
這就是魏慢就給她的東西,是機緣的關鍵!
此刻魏蔓又撩開了袖子,果不其然那條黑線又往上走了一節,按著進度推算,明晚就是她的死期!
魏蔓相信小姑娘不會給她毫無用處的東西,當下她也不嫌臟,就著窗外的一點點月光,攤開了小冊子,她一手拿著窩窩頭狼吞虎咽的吃著,一手直接用指甲在地上來回仿寫,嘴里也默念著背誦,好在這里的字是繁體字,她雖不會寫,但都能認識。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要放在以前,一晚上的時間魏蔓絕對記不住這種拗口的文章,但在生死的壓力之下,魏蔓超常發揮,在自己默誦默寫了三遍都準確無誤之后,魏蔓終于舒了口氣。
而此時,夜色盡消,窗外已現出了青色,浮動的霧氣間,是東方漸漸明亮起來的太陽。
不知是何機緣值得小姑娘以這種方式逼迫她?她說登仙,難道是成仙的機緣?
魏蔓一點一點的看著遠方的魚肚白,想著她撞邪的事情,越發覺得這個世界的危險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她總是要走出這個村莊的,在這一點上無論小姑娘逼不逼她,她總是要走的。
也好,就這么奮力一博,不成功就死。魏蔓放在腿側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